一個地產商,兩種都市生態
若問本人以上那種城市空間共享生態何時及如何敗壞,則以下兩個場景也許可作一點說明。兩個場景同樣出現於大約93,94年,同屬香港最大的地產發展商長江集團。
第一個場景發生於紅磡的黃埔花園,那時候是香港中產階級的其中一個象徵性屋苑,每年年尾時份,我都到那裡吃頓團年飯,只因一位相熟工程判頭,總愛到那裡一間中型菜館擺三兩圍造節,那時候黃埔花園的行人道,總是擠擁非常,因整個行人路上佈滿小販,一字排開的佔了半條行人道,行人顧客擁作一團好不熱鬧。待到了菜館,則不難見到一些師兄弟或行家已三五成群的賭13張,賭注不過十蚊或廿蚊三 (注) ,及至席間,則每圍都是邊吃邊賭,每桌二至三人合夥,每局賭注初則一、二百,然後總逐步升級,至近尾聲時的一、二千。散席時,總有工友把剛收到的一期人工連花紅 (經濟好景時,每人三數千是常有) 輸光輸淨。只是不打緊,即時問判頭度二、三千,待過完年假,便又是新的開始。
第二個場景發生在天水圍,在相近年份,曾到嘉湖山莊工作 (好像是美湖居)。本人有個習慣,就是到那裡工作便到那裡吃早餐,這是其中一個生活樂趣。當第一天到達,下巴士後卻只見長長的圍牆,圍牆後是數層高的住宅,好不容易到了一個圍牆入口,卻發覺只是一些行車道和一排排住宅,不禁暗罵,這是甚麼鬼地方?好不容易回到巴士站轉角處見到一間由數塊木板搭成的小食亭,要了碗餐蛋麵當唯一顧客,那種冷硬教我此生難忘。到午飯時間,跟隨一眾工友踏著二手單車到天耀邨附近的食肆用膳,那時的大馬路還沒有通車,每個街角都置上巨大水泥塊,在空盪盪的三線馬路上奔馳,感覺蠻自由。後來問工頭,才知工作處不是沒有吃的,只是那裡的會所只招待會員 (主要是住客) ,故我們只好踏上十分鐘單車,吃那一頓飯,雖然感覺蠻自由。
在那時候,電視報章一個最矚目廣告,就是嘉湖山莊。標榜的是數十萬呎園林美景,城市的最後綠洲。這是美好生活的典範。只是,我懷疑!我隱隱覺得這樣的幸福帶著荒涼!
以上舉兩個場景雖然都是長江集團的,但我並非想把整個香港社會生態的轉變都歸咎該集團,只是為了作為香港社會生態轉型的縮影,作為兩個範式。
何謂公民?
若說對當今民族國家產生最重大影響的思想家,大概非盧梭莫屬。他的社會契約論 (或譯民約論) 大大觸發了美國獨立運動,轉而回到法國掀起法國大革命,而法國大革命不久,便是中南美洲由海地席捲至玻利維亞的連串革命,擺脫歐洲殖民,當時不少革命領袖讀著的,便是盧梭的社會契約論。就思想界言,既有康德作為盧梭的忠實讀者,亦成馬克思和恩格斯的社會改革先導。
可是說起盧梭,不少人總是想到作為社會整體想像的「總體意志」(general will) ,而常忽略盧梭的最重要關懷,是每個個人。更確切點說,是何謂公民?是每個個人如何成為理想的公民?
公民是甚麼?是主權者 (sovereign) ,就是王。只是這個王管轄的只有一個人,就是他自己。如何保障一個公民能有效地維護自己的主權,自我主宰 (master of himself)?盧梭提出了兩個權利,就是自由權和財產權。為甚麼是兩樣?因為我們若要成為獨立的個人,便要保持精神生活和肉體生活的獨立性。當然盧梭所說的財產權,跟那些甫上場便要撤消遺產稅的特區官員是完全不同的。盧梭財產權的核心,在於每個人勞動的付出,和對於財產使用的需要。超出以上條件的財產,便是不道德和不正義的。故此基於生活所需,付出勞動,賺取生活所需,便成了神聖不可侵犯的權利。
嘉湖山莊的英文名字是甚麼?是 Kingswood Villas。誰是王?是甚麼也給安排好的「尊貴」住客嗎?當然不是吧!Kingswood Villas象徵的,是發展商提供的不再單是一個居住空間,而是給住客整套生活規劃,吃甚麼,娛樂甚麼,光顧那間流動電話公司,網絡公司…那個「王」都為你們籌謀好了。* 可悲的,是這樣的王不單出現在天水圍,而是包括政府在內的各社會利益集團,把社會生活給劃得四分五裂,各自擴大其權力和財富。
按盧梭說法,這些全是反社會的,都是反公民的。因為,一個理想公民,理應懂得尊重他人的主權,而不會為了私利或權力慾而凌駕他人,把他人視為工具。社會契約論的核心,是一個理想的公民社會就是由無數理想的公民組成!
若問90年代以降香港在回歸路上出現了甚麼深刻改變,則我會把以上現象概括為走向一種狹義的數字化管理。若黃仁宇說的數字化管理是為了實現社會資源最優化,達致公眾福祉,則香港這段後殖民時期的數字化管理,不過是把市民化約為市場,最大化企業的利潤或政府的收益。
助人自助還是自助助人?
斷了翅的鳥怎能飛?拔去牙的獸怎能活?被剝去自助能力的市民如何助人?打從董建華到曾蔭權,莫不把建設社區網絡,社區互助放在咀邊。只是他們可曾對捍衛每個市民的精神生活和肉體生活的獨立自主放在心上?曾蔭權說經濟不景了,要更注意士象好作防守,把車馬炮的進攻放次。多麼低級的棋觀!棋藝何以稱為棋藝?何以下棋總有輸贏?就是你的對手比你更清楚自己的缺點!棋藝就是對奕下可能性開展的藝術!故此沒有東西比你的對手重要!請先學會尊敬你的對手,而不是記著甚麼車馬炮士象的死規則,這只反映背後裝著一個死腦袋!
送上故事一則
天堂進處,一群肥雞遇上兩位老人。
肥雞首領問:「你們是何人呀?」
前面一位答:「我是天水圍老人,給小販管理隊逼死河上的。這位是伊川老師,曾是帝皇之師。」
伊川:「當年我見小皇帝在春天把樹枝折了,給教訓。雖遭貶,卻給中國文化留下點惜物愛民的傳統。現今到了這裡,是給受冤的眾生安排一點好生活。在這裡,你和雞伴們可隨意日光浴,滾地沙,捉捉小虫,自由地生活。」
肥雞問:「我們都很健壯,為何只因幾只病雞便全遭宰呢?」
天水圍老人:「香港官場流行說集體問責制,那些高官凡事不負責,便拿你們來集體問責了!」
肥雞問:「這不是太荒唐嗎?難道不可改變嗎?」
伊川:「也不是沒有辦法,先把新政府總部搬到將軍澳吧!那裡近堆填區,清理掉一批,問題才有望解決!」
天水圍老人眼帶鬱結,感嘆說:「美國人是膚淺!至少他們可用選票送走垃圾布殊。可香港人和中國同胞,何時才有這份福氣呢?」
* 順帶一提,去年曾到那聲稱支持民主的李氏兒子地產數碼港工作,那裡的住客較其父的更「尊貴」,整個設計更封閉,午餐吃的是貨 van 飯盒。恰巧在我工作的單位,花了過千萬買新屋還未入伙的尊貴住客,廁所天花便已滴水。此子的心術教人懷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