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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一後感:本地音樂如何從地下走向獨立

七一後感:本地音樂如何從地下走向獨立

七一後感:本地音樂如何從地下走向獨立
《信報》黃津珏

總覺得,音樂被稱為「地下」,含貶義,卻又命中了一些要害。

本地音樂除了為慣性市場消費而分門別類,還要有個「地上地下」之分,可能音樂本身與
相關的次文化,對應主流的同異實在太難掌握,乾脆把不明所以的通通打落地下好了,就
像發現未知生物的動物學家懶洋洋的拋出一句「啊,這是地下生物」般不負責任。不是
嗎?你可有聽過傳媒介紹「這個藝術家是畫地下素描的」,或是「地下話劇團終於跳上
地面」?卻常常聽到「青年人愛上地下音樂」或「地下音樂圈期望更多認受性」等等的話
題。主流的孤陋寡聞與守舊封閉,築成了今天的地下音樂城。

「地下音樂」通常是怎樣被詮釋的?他們都反叛,卻又不知道要反些甚麼亦或怎樣去反,
甚至乎只作「沒有理由的抗爭」(Rebel Without a Cause),從一個音樂生態不明所以地跳
到另一個,為的只是標新立異。他們都曲高和寡,對周遭一切嗤之以鼻,不問世事,動聽
一點就是不吃人間煙火。他們小眾、另類,卻又要求多人欣賞。他們都不入流,做不到大
眾化。與主流音樂河水不犯井水,但井水終究離不開井口,走不進河流。

然而這些詮釋有多少是被扭曲的?又有多少的真善美被遮去?如果明白到所謂的「地下」
根本就是指主流流行音樂與中西傳統音樂以外的種種當代音樂類型,那麼「地下」就是個
不能夠被定性的龐大羣體。倒過來說,本土「地下音樂」人士多數以國際音樂文化作基
礎,磨練技藝,精益求精,相對以僵化的廣東流行曲為中心的「地上」音樂工業才是真正
的另類吧。在音樂的美學當前,稱呼不斷倒模粗製的流行音樂文化為「地下」不是更加合
適嗎?

其實這個上下之分,說穿了就是主流音樂工業與傳媒的排他機制而成功製造的主次之分。
我們大可把這個欠缺公平的認知推翻,重新搶奪屬於知性音樂的身份。知性音樂,都珍惜
表達與創作自由,尊重風雅的創造力,他們不是被主流忽視,而是不稀罕,他們是獨立
的。獨立音樂不再受到貶抑,完全脫離主流的算式,跨類型,自主又高調。最重要的,就
是獨立音樂對音樂文化的獨特見解與訴求。英美的 Indie music 多從自資印製卡式盒帶而
生,繼而爭取適合獨立音樂的培育空間、演出空間、發展政策。大家都明白,獨立音樂是
個與主流截然不同的文化生態圈,主動爭取與否,那就是被貶為「地下」與「獨立」的分
別。

今年七一,目睹近千名音樂工作者上街,在炎夏中為爭取藝術自由而吶喊、奏樂。面對日
益收窄的表達自由,日漸稀少的創作與表達空間,已經不能再地下、再低調下去。波蘭
作曲家齊畢尼夫‧普理斯納從未接受過正統音樂訓練,但與大導奇斯洛夫斯基有幾近完美
的長期合作:「無論在歷史或文化上,知識總會豐潤藝術家的內在生命….. 你總得檢視生
命,並且作出分析。再忙碌也要停下來一會,並為此思索。」生命就包含創作的所有材
料,音樂本身是可以絕對純粹,但作為人卻不能。而我們作為人,是先於作為一位音樂工
作者。

至於如何分辨主流與獨立音樂?辦法好簡單,試著問他們一些所謂的敏感問題如:你支持
平反六四嗎?你想結束一黨專政嗎?你認為林公公該被瓜分嗎?獨立音樂圈中人縱然沒有
一致取向,但作為自由人,無需作多餘考量,都能從良知而論。主流音樂圈份子嘛,壓根
兒為良知表態的勇氣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