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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件,與反事件的虛偽性--反高鐵、和平奬、方舟事件的談論框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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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件,與反事件的虛偽性--反高鐵、和平奬、方舟事件的談論框架
/古斌@飄流製作

這個框架是巴迪歐(Alain Badiou)的。他專寫「事件」,重提真理,重建形上學;不是走回頭路,卻要超越他那些被稱為「後現代大師」的老師們。這裡談的不是他的鉅著《存有與事件》,而是其續篇:《諸世界的邏輯》。

有沒有去過立法區討論高鐵撥款時的「反高鐵」現場?反高鐵是一個陣營,可稱為陣營A。當時,他們佔據了立法局旁的皇后像廣場。同時,有一個聚集,在遮打花園,載歌載舞,那是支持高鐵的集會。我稱之為陣營B。

這個情況一樣出現在奧斯陸的和平奬頒奬禮現場。我們有支持和平奬頒予劉曉波的,同樣,現場有一群華人,他們反對和平奬。當然,不應忘記是民間團體搞的「孔子和平奬」。這裡,「支持劉曉波得奬」的是陣營P,而反對者是陣營Q。

問題是:陣營A和陣營B是不是對稱的?即是說,那是否只是兩群不過政見不同的市民?還是,這個分析之所以導致相對主義(你有你反高鐵,他有他支持高鐵,大家各有理由,不能說誰對誰錯),正是基於相對主義?其實,如果大家在現場走一個圈,會發現陣營A和陣營B的現場感覺是不同的。只是,這個不同難以量化,結果怎樣說,都可以批評是主觀。

事件,與反事件

使用巴迪歐的分析框架,當事件誕生,人被它吸引著,投身進去,便用事件來建構他的主體。主體,不是一個實質的東西,它是空的,它定義全在乎事件。再準確點說,事件,會引發一個一個的抉斷,這些抉斷(只能答「是」或「否」)稱為「點」,一連串的「點」,令身體聚集,那就是群眾。這些群眾,委身事件,在此可以談論一個「我們」。

「反高鐵」是事件。更準確點,反高鐵是一個抉斷(決志),那是一個更大的事件的一「點」。那麼,事件又是甚麼?那個有人叫「新民主運動」、有人叫「八十後精神」,要掌握這更大的層次,需要更多資料總結,不在本文討論。先回到反高鐵現場,那些苦行、民間攤位、會議轉播等一連串活動,我們根本找不到裡面有甚麼預謀,或者甚麼「幕後黑手」。「幕後黑手」(例如「外國勢力介入」)是舊思維,它假設主體在先、行動在後,不能想像,行動並非由於神祕人的統一意志,正是行動才給出主體。

巴迪歐說的是,主體,它就在「點」間組成;我投身「反高鐵」,即在於「我反高鐵」的這一個抉斷。當一連串的「點」出現(反高鐵、守護菜園村等等),當這些「點」被「處理」,便產生了一個「我們」。沒有一個人把自己全交給事件,只有部份,部份心力時間;這部份才構成主體,委身事件,即對一連串「點」的抉斷。


(信念始於足下,圖為反高鐵苦行者手持的稻米。事件真理,感召身體的委身,形成主體)

巴迪歐給出一條公式(設(a)),說明事件的作用:e / x(C) => π

e是事件的痕跡,C是身體,而x(原文是用刪除線)是抹消,即身體的「主體化」,斜號代表分母從屬於分子,而=>是指後果。整條公式意思是:被主體化的身體部份,從屬於事件,產生「在場」(presence,符號pi.即π)。在場,就是事件的結果,它的實現。

有委身事件的主體,也有反對事件的主體(巴迪歐稱為「反動主體」)。後者,對事件說「不」。這種主體,不要誤會它不過擁抱現狀。剛剛相反,它會搞新事物;不過,它只有一個目的,就是要消滅「在場」。

反動主體的公式是:~e / [e / x(C) => π] => x(π)

~是反對,整個公式的分母是上述的公式(a),即是說,反動主體永遠在下意識裡想著委身事件的主體,它的敵人。而且,反動主體的身體是遠離建立反動主體的宣告的,跟委身事件的主體,把身體從屬於事件不同,這裡身體是在兩個斜號之下。

不對稱性的現實,和對稱性的虛偽邏輯

這個框架,可以這樣解讀反高鐵那晚。陣營A,是身體的投入,在投入裡,我們找到創意、熱情和率性。創意,表現在苦行和嘉年華一樣的攤位活動;熱情,是那種投入和不捨;而率性,見於言論的由衷和活動的自發性。相反,支持高鐵集會(陣營B),身體是遠離的,大家等著時間過,連方案通過後走出來受祝賀的議員們,也像是交差一樣,強擠笑容。載歌載舞是消費節目,不論原創度和自發度都不及反高鐵的一邊。反高鐵和支持高鐵,不是對稱的,事件(即真理事件)只在一邊。


(支持高鐵陣營,聘來專人載歌載舞。反對和支持陣營,不存在邏輯的對稱性)

同樣的框架思考孔子和平奬,和陣營Q。反對諾貝爾奬的民間團體,我們找不到群體,甚至找不到領奬者。我們找不到身體,即使有,也是最少的投入。因此,沒有人出席,連領奬者也沒有,唯一赤祼展示的,是一疊鈔票。

我把巴迪歐的框架多推一步:支持陣營和反對陣營,往往不是對稱的。我的意思是,不是A與~A的關係。不存在純綷的邏輯對稱,因而被約化為只有矢向(正號負號)之差,達到相對主義的結論。仔細分析,我們會找到:真理只在一邊

其實,這種對稱的迷思,剛好是反動主體思維的構成部份。正正是反動主體,他們相信對手是虛偽的,所以,他們就是虛偽,也不過是以牙還牙。看不見真理的人,他們認定對方是虛偽的,因此,他們虛偽也不為過。「他們做秀罷了,我們也做做秀吧!」只是,這個根本的信念,就是蔑視真理的,結果,首先是自己表現為虛謊。

為甚麼反動主體的身體(陣營B或陣營Q)那麼遠?那不是因為「錫身」,而是因為,誰都知道,一個假裝(做秀而已),或只為取消事件在場的臨時措施,是不值得委身的。也許,事件真理要挑戰的,不只是個別的政策決定,而是香港很根本的信念;那種看風駛舵的機會主義,今天遇上了真理,才顯出自己的虛偽。我們亦可能要重新考慮,真的是醒目仔創造了香港嗎?是夠現實在建造香港,還是它不斷在摧毀香港,只不過有深厚的基礎,一直在維繫社群,而這些基礎終於漸漸磨蝕殆盡?

再者,虛偽是沒有團契的,只有真理才召喚人,並把人團結起來。因此,支持高鐵的人是很抽離的,而孔子和平奬,連得奬者和政權當局,也不會理睬。沒有真理(那個要奮鬥的甚麼),人不會走在一起。

講講基督教群體。在「發現方舟」事件裡,一樣出現這種兩方陣營對立,令人似乎無法決定真偽。但這只是表象。由宣稱發現方舟,到有人挑戰方舟發現,到「方舟護航」,真誠和虛偽的操作,端乎兩點:一,真理有沒有被討論;二,真誠有沒有被展示。誰緊張真理?誰為真理付上代價?誰團結在真理上?

本人主張的是:「反對方舟」是一個「點」,一次抉斷,背後是更大的事件的委身;而「方舟護航」只為取消事件,消滅在場,不存在更大的視野。

真理一直在呼喚為它付上代價的人群。這道理從沒改變。

劉曉波,他不是見證自己,他,是見證他要見證的真理。致敬之餘,讓我們也看到那感召他的,作我們的決志。

建立日期:2010-12-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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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書目(購於序言書室):
Badiou, Alain. (2009). Logics of Worlds. Translated by Alberto Toscano. Continuum.

(圖片為網絡圖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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