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伙炭十年──才是真正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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伙炭十年──才是真正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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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刊同日《信報》文化版)

伙炭朋友其實很少把伙炭稱為藝術村。去中心化的有機生成,沒有政府或大佬從上而下的管治,籌委世代更新,最需要的反倒是看官的耐心,不揠苗助長,自然生機處處。回顧伙炭十年,從師生好友相濡以沫,到物以類聚產生協同效應,生產到消費一應俱全,十年,才是個真正的起點。看伙炭的十年年表,根本就是各自走位的民間智慧。

不同於九十年代的藝術空間,伙炭早在草創時期,已是以創作/生產為基調,藝術家的需要先行,公眾展示還是其次。由2001年只兩個工作室發起的開放日,到2010年合共七十四個單位參與【註】,當中約六十個仍以創作為主。開放日只是一年一度,像中、上環一帶隨畫廊而興的酒吧食市仍未落戶工業區。其餘十多個具策劃、陳列、媒體及教育功能的空間,則成為群聚以至香港整體藝壇面向公眾的中介。

藝壇大後台

畫廊業務進駐伙炭,始於2007年開業的Blue Lotus,規模不大卻以推廣香港年輕藝術家為主,兼具資訊中心角色。同年老字號漢雅軒首次參與開放日,雖然展出的並不是香港藝術家作品,但張頌仁老闆的垂青,儼如一度定心的祝福。至於去年加入的古老十八代飲食茶具故事館及今年加入的彩虹畫廊和A. Lift,就更豐富了群聚在創作媒介、人脈關係以及經營手法上的多樣性。尤其今年開放日大張旗鼓的A. Lift,以設計產品為主藝術為輔,小額現場買賣,打通設計與生產深港融合。而2009年開業的藝文空間G16,由伙炭成員莫少宗長期借出單位,與籌委之一何文聰共同經營,接待各方查詢、不定期舉行展覽,帶動群聚整體氣氛。至於兼營教學的單位,近年亦漸從只招呼入室弟子,到擺放二拉架招生,趕城市文藝消費大潮。雖然面對活化工廈陰影,伙炭大體仍是生產者的天堂。

錢從何處來

對於不以長年服務市民為業的工作室來說,伙炭開放日一直以「本小利大」方式盡量擺脫向藝展局攞錢問責常規。要保持群聚知名度及媒介曝光,資訊流通比有形的固定單位更關鍵。事過境遷,不妨一說─伙炭草創時期,確曾受藝發局一助。2004年該局原擬辦一類近於城市雙年展大型活動,廣招提案。伙炭有幸選中,可是後來活動因事擱置,然伙炭開放日則如期舉行。地圖、場刊、網站、義工、社團登等「基建」亦在是年完成。託西九鴻福,是年開放日亦成為傳媒採訪焦點,伙炭遂成為每年12月或1月的定期「盛事」。

工作室各自各精采是伙炭的特色。每次開放日都是豐儉由人,總體製作成本則由參與單位攤分。2006年開放日後,信和集團主動約見伙炭藝術家洽商「合作」可能性。2007至2010年均為開放活動主要贊助商─所謂贊助,主要是鋪天蓋地的宣傳,從地鐵燈箱到區內彩旗,以及印刷品製作費。贊助與受助如何達致公平交易,雙方一直在摸索。磨合了幾年,才開始贊助實質的籌備項目。然而掌握宣傳贊助的好處是容易搞出「誤會」。工作室雖以屬於華樊的華聯工業大廈最為集中,然而筆者聽過最美麗的誤會竟是伙炭藝術家的單位都是由集團提供的!另一種普遍的誤會是,以為開放計劃是由集團主辦。兩種說法,前者出自普通觀眾,而後者則在某次國際專家會議上出自集團人員之口!靠官好抑為挨商妙,也是歷屆成員不能不處理的難題。2008年開放日,籌統的pep終於向藝展局申請項目資助,但仍只限於問卷調查與觀眾拓展工作。到了今年,才首以「伙炭」名義為開放計劃的核心項目向藝發局申請資助,並取代商業集團成為預算中之大宗。

從 2004年逾千觀眾,到2011年逾萬觀眾,伙炭成了讓一般市民親身近距離接觸藝術家為何物的推廣活動,尤其今年當電視新聞播出後,最後一天開放日聞風而至的市民絡繹不絕。然而官辦文化積習下來的觀眾文化,讓大家都忘了若要市民社會在官商之間自立起來,非得靠集腋成裘不可。過去伸手就攞得到的精美場刊,今年只廉售10、20元,但來者大耍手擰頭。龐大的參觀人流,不單令導賞團應接不下,工作室亦水洩不通,無法讓作品得到適當的展示氣氛。值得一讚的是,今年場刊不再只是單位的圖文介紹,還包括訪談,讓藝術家親自說明工作室在創作生活以至業務經營的作用。

自主需要支持

普及與提升之間,不能不向敬業樂業的藝術家致敬,像石嘉豪、周俊輝、李展輝、呂振光、谷敏昭,甚至更年輕的梁嘉賢、何倩彤,都是已穩站市場或嶄露頭角的藝術家,仍舊親身上陣,與觀眾有問必答。主題展覽雖非今年首創,早在2007年當時為Para/Site策展人的Tobias Berger 便曾在黃浩然(Adrian Wong)的相連單位策劃了「匣─權.衡」。而上屆鄧凝姿更移師附近商場的策劃了「如果你停泊在這裏」。要在愈來愈多單位中脫穎而出,不得少落足心機。除了豎起臨時展板按人數劃分展區外,今年不少單位都是挖空心思設定主題。例如文晶瑩的「重寫歷史」和黃藝蕾的「想像.想『象』」,都是充分利用整個空間的裝置個展。而就是因為負擔不起租金而比較擁擠的工作室,像「斐藝俱樂部」、「彩依有限公司」、「薔」、「Just Like Honey」、「artists dean」等,也盡量在雜亂之中擺出統一。而觀眾的寵兒則非「夾租團」同名展覽莫屬,唐偉傑、冼朗兒與鄒昊滿足觀眾觀看的願望,在開放期間以 Gilbert and George之姿直立在展枱上。而一些低調地與觀眾互動的作品,像凌展騰在後巷與觀眾「拉鋸」、泥人為觀眾造朱古力和「可附擔的藝術」(affordable art)、高倩彤為觀眾抄寫2010年月曆、Samuel Adam Swope邀觀眾為他的作品摺一千隻紙飛機機,就更顯藝術家的誠意心思。

總的來說,七十五個單位共同交了一張亮麗的成績表。十年累積,先來者與後來者才剛各自就位。可惜活化工廈陰影未除,內地炒家又至!去年年底規劃署為打擊住宅樓市炒風,提出把工業用地改成住宅,藝術家集中地華聯工業大廈正好被前後夾攻,鄰近兩幅巴士廠地皮都被建議改為住宅。如果建議成功,將連同鄰近火車站的綜合發展區把用家天堂圍堵。「趕走炒家、留住用家」聯署,雖然成功收到四千個藝術家與市民簽名,但如何把向炒家傾斜的政策撥亂反正,好戲仍在後頭。

註 參與2011年開放日單位共七十五個,此處略去同期在鄰近體藝中學舉行的「體藝藝人」,故真正在工廈的開放單位實為七十四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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