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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德的心

日前,看見一位博客說她中學會考時的中文作文題目:香港人有沒有公德心。她在網誌中憶述,當年她應考時,指出香港人沒有公德心,並作出引例,結果成績得了個不合格。

現在,我並非想和大家討論如何應考作文題目,也不是奢望探討香港人是否有公德心。

不如我簡單問大家一個問題: 【 請問你有沒有公德心?】

相信大家對這個極為多餘的問題,會在一秒鐘之內回應: 當然有。或許會有另一種普遍香港式的答法;就是 [ 我有沒有公德心? 何謂公德心先? 有無定義?有無標準? 點為之有點為之無? 有無程度分別先? 喂喂喂,不同國度不同文化不同時空,有不同事物準則喎! 香港地多元社會架! ] 。

這些答案都是廢話。就算問題本身都是極度廢話。

道理和問一個人是否壞人一樣,正常來說,沒多少人會首先自認壞人,對嗎?與其深究香港人有沒有公德心,其實大家處身香港,心裡都自會有答案,事實上有公德的香港人,並非沒有,但不多。活在香港,心水清的,若果自己本身是重視公德心,自然會明白香港人普遍是缺乏公德。

要談公德心,是無須根據什麼時空、階級財富、引經據典,甚至要如何驚天地泣鬼神之偉論。公德心在文明社會人的行為中,是一項條件反射,只會自然地表現出來,而不用刻意營造的。簡單地說,在公共地方,如愛惜公物、保持環境清潔、守公共秩序如排隊、注意自身舉止言行、甚至自己的表情、禮貌,待人接物,奉公守法,也是公德心的範疇。所以,說公德心,長篇大論列舉何等標準,花大量精力去辯駁是多餘的。因為再反駁何謂公德心,有就是有,沒有的,三日三夜精巧辯護再來個科學研究,也只是把沒有公德心美化一點,但都不會忽然由無變為有,就是這麼簡單。

香港人缺乏公德心;樂觀點看,是有部份人有公德修為,悲觀地說,是絕大多數人卻沒有,甚至嚴重缺公德。而缺乏公德的人,都普遍並非壞人,只是從生活裡沒有顧全公德的觀念。

為什麼會沒有公德呢? 如果我們相信事物存在因果關系的話,沒有公德,總也有其原因。

在中國人的古法智慧教條裡,從小孩開始教化的人生哲理當中:[ 各家自掃門前雪、 事不關己己不勞心、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執輸行頭慘過敗家 ] ;還有更多千奇百怪的古典金科玉律。 在中國人血脈相傳的智慧結晶裡,公德看似一個重要名詞,但傳統中國式美德卻和 [ 公德 ] 所要求的個人修養,似乎南轅北轍,是否中國人的複雜行為中,公德還有智慧中更弔詭的含義?或許我們又來看看香港人香港事。

抱歉讀者們看到這裡,可能按捺不住要熄機了。但我想指出一個好消息,就是香港人的公德心,總是有的,不過有 ( 局部性 ) 和 ( 突發性 ) 。看來不是悲觀,起碼再差點,也會有些時候有公德,並且多得像做表演一樣 。

在一些普通階層地區,公德心是稀有奇景。在公園裡,清潔工人少一點打掃,恐怕有空位子閣下也未必放心安坐。在沒有警察和食環署紏察時,看看隨地掉垃圾的人多的是;其他如公廁、悠閑公園公物、甚至小孩子看見公共遊戲設備,玩過了也會手多多踢幾下搖兩搖,唯恐它未破爛,其他稀奇古怪例子更多不勝數。這些事例在香港動感之都老生常談,日日見得多也麻木了,麻木到近乎順其自然,變得積非成是。

公德心並非只是愛護公物,而是人的本質問題。香港人也自嘲是貪心的,從好的方面看,香港人是醒字派;是有幹勁的;是機會主義者,是識時務的;是建設社會不可或缺的優質動力來源。不過,看真一點,香港人在香港的成就,很大程度上是從英國殖民地時期種下的,香港人雖然付出了努力,但努力還得要有合適環境,例如政治因素。沒有政策配合,如何努力也會不得其法。有人說香港人是很勤力的,簡單如酒樓、服務行業也會在假日不眠不休,基本上把生產力推至最大、甚至超額。香港人對於工作,也是為工作而生活,而不是為生活而工作,工作是生命謹餘的唯一。那麼,醒字派勤力,這和公德心有什麼關系?

香港人生活,壓力之大,在大財團壟斷下,更形惡化。香港人工作勤奮是事實,但背後付出的精神犧牲也令人失去自我思維能力。坊間有說法,指香港人連假日也不休息是勤奮,我個人十分反對這論點;理由是連假日也不放過工作,是否要盡生命每一刻賺多多都不夠?還是香港人不敢反思為何要不停工作,皆因要求員工死命工作的老闆,是不容得罪,得罪了恐怕破壞香港的所謂和諧? 就算消費者,假日是否也應嘗試小休一下,還是要服務行業每天都守候閣下親臨光顧?

給自己和別人休息的機會,體諒別人,也是公德心的個人情懆。

香港存在很多積非成是的事物,可是人們都不願去提,只怕說了,便莫名奇妙的害怕影響了香港繁華美景。談公德心如是,死命工作連讓自己思考的機會也沒有,何來留意社會有否公德心?

上述提及公德和人的本質有關,這是關鍵。公德心除了最基本的愛惜公物,願意顧及別人感受也是重要原素。當政府在今時今日, 還要比以前更落力地叮囑市民要保持清潔、提醒人民在家要和諧,這些本應該是文明社會的自然行為。那可以想象,香港人的公德心指數,是進步還是倒退,大家不妨認真思考一下。

香港人的醒目,說是聰明也實至名歸,但醒目得來也過了份,是自負得要命。要自負的人同時具備公德,和與虎謀皮無異,真心相信自己是優秀高等人民,公德心變得是很遙遠的事,因為自己既已成為亞洲動感之都的動感市民,以為自己擁有各種優質特性,談公德,即是對地位的侮蔑。

在公共場所中,看看人們對著如命根的手提電話暢談得不易樂乎,巴不得要把自己家事國事天下事家爺仔乸大小事,都要和旁人公享一番;還未說花錢上食肆,要如電影 [ 戰狼 300 ] 的搶位霸地盤,搭公車地鐵說先讓乘客下車,結果是先讓小孩去霸位。

中國人的世界,某程度上可以是心理學研究的奇異教材;甚至是外星人對地球特異行為探討的良好途徑。更不可思義的是,( 公德 ) 一詞,可能在香港人心中,是有另一番解釋,是認定了現在的行為已是有公德,於是大家樂有其中,也習慣了此等習性其實就是公德。既然本身不覺得有問題,那麼,為何還要時刻提醒要有公德? 所以,長期叮囑也會認為多餘,比耳邊風還要更不屑一顧。

補充一下,之前提到香港人的公德心是局部性和忽然性的,這是事實,也是香港奇景,或如曾特首強調的 [ 香港人地標特色 ] 之一。當處身高尚消費場所,高級購物商場之類優等華人地方,你會發現香港人忽然極有公德,秩序禮貌樣樣齊,對待公物比愛惜私人財產還要珍而重之。可能在這等地方,貧富懸殊的界線明顯劃分了,少一點公德,也襯托不起這種非凡高尚之地,看上去踏足此地的所有人,都是美麗的,是高雅的,是有教養的,是典範級的一等良民。

有趣的是,在街上,繁盛的高級商業地區也會發覺行人們都普遍有公德,所以說香港人的公德心是因應地區局部性流露,實不為過。

即使在平民區域,當有大量清潔紏察註守時,也會明顯地、甚至戲劇性地發現香港人在此時此刻,突發性地爆發公德心,其程度甚至頗為作狀。 例如交通轉綠燈也不過馬路,唯恐觸犯交通條例;打噴嚏也誇張地按著鼻子,恐防污染了空氣一樣。但當沒有了紏察,便即時回復常態;看看人們明明見交通燈快要轉綠燈,也要像走難的在紅燈急急跑過,好像嫌命長也像要和死神決一高下,不是死神敗下便是我亡。理論上在香港開棺材舖應該大有可為,因為看人們這麼心急要和死神團聚,棺材毫無疑問是生活必須品,我有時回想,前特首董建華說香港開設什麼港,應考慮棺材港和免息分期多買多送殯儀業,相信可對失業問題有莫大幫助。

不要忘記我們中國人的古法精髓,事不關己己不勞心;人不為己天誅地滅。要有公德心,很大程度上是要作出若干自我遷就,豈非和傳統龍的文化相違背?此為大逆不道,可能真的要天誅地滅了。

在電影院裡,不論大家都是付同等票價看戲,總會有人像覺得自己快要離世,要急忙和親朋戚友大講電話,活像要把遺言告之天下才安樂。我真的想過,香港電影業滑落,除本地電影質素不濟,來戲院看戲已變成苦差。很難想象,一邊看戲前後左右總有人對著電話發狂似的講不停;也有時代新潮父母,愛在看電影之同時,攪笑地向孩子說教西片字幕,好讓來一個看戲學英語。

[ 仔呀;呢句對白係:I want to kill him呀,跟我讀,I want …係喇,讀啦;kill ,係 kill呀,跟唔跟到?跟我讀…]

看戲講長命電話:

[ 喂,係呀、係呀…. 係…呀;妖,睇緊戲呀;睇緊囉;睇緊戲囉;係呀,係囉,睇呀,妖好煩呀,唔知呀唔知呀…而家睇緊戲囉…]

[ Sorry,唔好意思,請問你頭先係咪搵我呀;sorry係呀,呵,sorry呀,係囉sorry,係,sorry呀,呵sorry好呀,好丫sorry呀,你搵我丫嘛,好丫sorry呀…]

……..

從不顧及別人感受,也是香港人特性之一。

容許在下多餘一問,這些人知否何謂教養? 噢,抱歉,應該是知道的,只是對 [ 教養 ] 有不同的定義而已。

陳大文 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