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經

給特首的忠告——如何面對青年抗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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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是辛亥革命百周年,也是中國共產黨 80 周年。這兩個周年紀念皆紀錄了受盡當政者壓迫的人,憑着滿腔熱血和理想,從反抗到成功的歷史。

社會運作不能凌駕自由

1977 年的捷克,政府一黨獨大,遏制反政府的言論,這跟當年追捕共產黨員的國民黨政府相去不遠。捷克最重要的哲學家帕托什卡無黨無派,卻因簽署了有名的〈七七憲章〉而被警察拘捕,在長達 11 小時的審問過程中,腦出血而死。《雅恩.帕托什卡:哲學與文選》一書記載了他的生平和思想。在〈反抗不公的義務〉一文,他談到我們不能期待國家、商人或當權者為社會制定道德準則,因為我們之所以信賴那些準則,出於人們的自我約束,從而捍衞每個人的自由。這不是為了保證社會暢順運作,而是令人曉得尊重人性中最珍貴的東西,令人活得像人。

有些人總認為經濟發展應該凌駕人民的自由,甚至主張政府懲罰異見人士,以維護法紀。帕托什卡恰恰提醒我們:社會運作不能凌駕自由,懲罰異議者也不能令人信服社會道德。青年提出異見,非但無關個人名譽利益,而且冒着被控告的風險,捍衞一己信念,不惜跟社會道德相左,正因為他們相信道德信念不容任何條件來交換。近月接二連三有青年示威者被控,社會廣泛關注。曾任港大中文系系主任的許地山,在 1941 年說過:「若以打人燒屋來讚揚『五四』運動當日的學生,那就是太低看了那次的學生行為了。」堅持信念而不惜挑戰權力,說的不正正就是帕托什卡的主張嗎?

質疑經濟學的匱乏假設

青年人勇於表達政見,正好反映了社會矛盾深重,下任特首無法不認真處理。第一個矛盾是,香港政府是否過度注重經濟發展而忽略了生活的其他價值?這兩年因高鐵衍生的社會爭議,就是政府長期襲用經濟學的語言來思考,如未來社會要跟內地融合才能保住發展優勢云云所致。《發展的幻象》裏,美國人類學家塞林斯(Marshall Sahlins)的文章,就質疑經濟學所謂「匱乏」的假設,「勞碌一生」而賺取生活所需的想像,實際上是主流經濟學塑造出來的生活方式。他指出不少早期的農業和畜牧社會,不但沒有「匱乏」觀念,而且更看重享受閒暇和家庭生活,即使沒有大量儲蓄,所謂「生活質素」絕對不比香港負債纍纍的中產階級差。

另一個矛盾是香港人、內地人和外傭之間的衝突。香港人指摘他們佔用社會資源的時候,法國哲學家巴理巴爾(Étienne Balibar)在《種族、國族和階級》裏提醒我們:「種族主義嵌入各種實踐行動之中(種種形式的暴力、蔑視、不寬容、侮辱和剝削)。」我們有必要反思,外傭的待遇是否合理?香港人和內地人的文化差異是否應當被尊重,以體諒和勸勉代替謾罵和鄙視,以免排外的情緒累積成種族主義,非理性地指摘外地人,破壞社會共融?

未來的特首,不應忘記歷史的教訓,令刺激社會思考的青年,變成受壓迫者。許地山的話言猶在耳:「我只要提醒諸位,中國的命運是在青年人手裏。青年現在不努力掙扎,將來要掙扎就沒有機會了。」

原刊於《經濟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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