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運

編輯室周記:討債,討不一樣的債——短論《碼頭與彼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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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室周記:討債,討不一樣的債——短論《碼頭與彼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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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篇周記本來有很多事情想提。菜園村的戰雲當然不在話下,政府明白知道問題所在,應做的不做,卻來隔星期黑社會式收地。上星期首度來作秀裝人性化清場,卻忍不住其嗜血的本質拋下兩星期後(即十九日)再來清場的預告。支援組成員及獨媒編輯朱凱迪的文章,條分縷析地記下了這條政府打完齋唔要和尚的軌跡。菜園村村民及一班支援者星期三早上拿著磚——既是家園即將面臨被毁,同時希望儘快集體搬村的新家園第一塊磚仍未能擺好——走到位於中環美利大廈的運房局,嚴正的向政府要求儘快兌現協助村民搬村的承諾,也包括農民、租戶和廠戶許多未完的賬。本星期六又有菜園村關注組、反高鐵大聯盟和八十後反高鐵青年合辦的「蕉葉為誓 保衛菜園」大遊行。同一時間,菜園村巡守隊亦已開始每天護村的任務。

事情太多,反而想寫別的東西。影行者這星期六晚(即「蕉葉為誓保衛菜園」大遊行之後)將於中環愛丁堡廣場,亦即皇后碼頭原址放映新作《碼頭與彼岸》。其實關於保衛天星和皇后碼頭運動,社運電影節往年亦放映過《人在皇后》及《天星鐘聲》,今年於護菜園第二次高峰之際放映《碼頭與彼岸》,又是怎樣的一回事,時機與電影結合,可有甚麼意思?

皇后碼頭的保衛運動後,有評論指這是一件「事件」,即運動並不依賴某些既有的形勢或認識框架,反之運動創造出新形勢,與及重新扣連香港歴來社會運動的新座標。這種說法有其洞見,當時當刻亦有其進步的意涵,但今天看來限制難免顯露:此看法未免太橫掃鈞千軍太絕對,適用範圍未能有意義地限定。以至這種看法與後來發生的事情如何繼續能扣連?如果天星皇后的劃時代意義真的如此絕對,其後再發生的事情是否就是因循,往後發生的運動還可以有「進步性」的空間嗎?

帶著這個問題,我不禁想若將《碼頭與彼岸》倒轉來看,即由尾開始rewind著看,是否能為問題提供某種思考的出路?若倒著帶看,開始會是工人把貼在皇后碼頭牌匾上紅色字「摩地大商場」的透明膠紙底撕下,然後是寫著「如果這就是結束 當初我就不會來」的字咭,之後是事件中被警察抓了的三位戰友,再之後就是小紅帽的軍靴與許多皇后碼頭留影和清場現場的叠影,再之後就是以類似sitar音樂把整體感覺怪異化後的碼頭頂清場片段。把次序倒轉後的鏡頭連續,就像是(據說存在的)無情的歴史判官,你不會服它,但據說他就是存在,祂不僅是事情發生的次序的最終決定者和保證者,這個次序本身亦就是一個判決。換個街坊點的講法,成王敗寇。

再換言之,事情的絕對意義,與在那個據說存在的判官給出的評價及教訓之間,總存在著一段性質不明亦不易處理的鴻溝。

齊澤克談及總會重複出現的歷史事件時,提出了一個相當值得思考的提法。他反目的論,亦即否認有歷史判官。但他所否認的,並非簡單的不認為事件有必然的關係及次序。他認為,第一次的失敗,總會被理解為「某些價值/原則/理念/誓學係唔work既」,這種理解,當然就是按既有形勢和認識框架的理解,但也就是誤認,而這誤認會構成他名為「符號債務」(symbolic debt)的冤案。誤認就是壓抑,而反彈和湧出就是以壓抑為前提。以至所謂的重複,說到底就是被壓抑的「某些價值/原則/理念/哲學」回來討債,而不是甚麼樸素的失敗乃成功之母,或存在著某個在制高點的歷史判官所負責操作的「歴史必然性」。冤案不過是社會運動所主張的改變不發生或未發生的另一個名字。所謂的「必然性」,不過是誤認/壓抑和討債之間關係的暗渡陳倉。

從這意義看,要反擊宿命論,要反駁世界「係咁冇得變」之類的說法,不能只指出某場運動的絕對意義/突破性,而是要辦別由這點至到判官的判決之間,有甚麼東西給壓抑了,有甚麼債務產生了,這就是事情會再發生,並且最後有條件成功的阿基理斯足踝。從這意義看,《碼頭與彼岸》主體三部份的「人民規劃」、「本土解殖」、「空間對決」等,難道不就展現了運動被壓抑了的「自主的人」嗎?而這,難道不是完全見諸天星皇后之後前仆後繼的都市運動、社區運動、居民運動?

菜園村的事件,人民規劃已不止是口號式的提法,而是有如利東街的規劃圖、屋如何建等的實踐。而相對於原居民村的所謂散村所受的待遇,法例上和與原居民對奕的不對等上,不就是殖民地年代的遺產嗎?到現階段的對抗,既是要守衛舊菜園直至新村築好,亦是所謂「時間換空間」,舊菜園需要守護多長時間,其實只是為了孕育集體建村這個新家園能夠最終實現。種種方面,其實是沿著被壓抑的未竟之志,繼續咬緊牙關頂硬上。

電影主體三部份,筆者其實斗膽建議,不妨試試關掉音量來看。減去具體每個人精彩和不同角度的發言和訪問,仍會看到一張張自信而眼裡有光和熱的面孔,與及他們直接短路到烏托邦的身體動作。這是科層裡的機器、歷史的既得利益者和對世界失去熱情的犬儒者所缺乏的——當然他們也會盡力壓抑他們所見到的熱與光與自信。歌仔也有得唱「one man's freedom fighter, is another's terrorist」,自主的人是危險的,因為他們看得出現實不過是權力絕望地要維持的大謊言一則。

《碼頭與彼岸》不一定易明,也不一定好看,但它其實召喚著每個人承認運動和抗爭並不破壞和諧,相反它提醒每人都有責任討回人們被剝奪的自主和自信。

遊行與放映詳情如下﹕

蕉葉為誓、保衛菜園! -「停止清拆、先建後搬」大遊行
日期:13/11/2010
時間:下午兩時半
地點:銅鑼灣東角道行人專用區(Sogo旁邊)往政府總部

《碼頭與彼岸》- 第八屆社運電影節
拍攝:自治八樓、本土行動、影行者|主要剪接:李維怡|協助剪接:劉思航、岑卓熹|製作:影行者|
日期:13/11/2010
時間:晚上七時半
地點:皇后碼頭遺址側公共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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