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個有關網政的座談會上,有台下發言者指出現在網民的「質素」參差,有別的台下發言者則質疑「有人說別人質素差,是否有人認為自己質素很好呢?」呼籲別人不要吸煙的人,自己未必能戒煙,但他的說話不一定錯。今天互聯網上的族群,一般稱為「網民」,確是有着可以令人擔憂的一面。
當今社會,互聯網的影響無遠弗屆。它不單是影響或導致一些事件而已,而是徹底地改變世界的部份系統,也改變了人。筆者的成長,已是在一個互聯網世代裏。日常的接觸、態度、觀點、習慣,互聯網不能說沒有影響。
高速和自由,是互聯網很重要的特點。它的出現,不但使資訊的傳遞與發放,更為「實時」(即時)、更有現場感,亦打破了過去的壟斷權。只要能上網,誰都可以散佈資訊或言論,而且要做到大量的、有效率的散播,並不困難。於是,有學者提出「弱者歡呼」的看法,認為傳統傳播體系裏的弱者,今天可以反客為主,高興地、活躍地成為新傳播體系裏的主宰。也曾有人認為,這有助做到消息沒有任何屏障的完全自由市場。
然而,也有學者持相反觀點。的而且確,昔日的弱者在今天可以變成主動者,然而,誰能保證這些主動者的訊息、言論,都是真確的、合理的?尤其是在互聯網使用隱匿性的身份發言,似乎不會有「需要負責任」這「包袱」!而且在互聯網裏,「臭味相投」的人易於群聚一起,在互相影響下,錯誤的訊息、言論、歪理,容易在互相推波助瀾之間,被群體裏的人信從,反而是自設視障。這些人把互聯網說成「弱者沉淪」。
有些傳統傳播體系裏的弱者,即互聯網的使用者、發言者,正努力嘗試善用互聯網這厲害的工具,助長互聯網「自由思辯」、「百家爭鳴」的局面。像「獨立媒體(香港)」(Hong Kong In-media)這裏,正是努力嘗試建設「有質素」(如開拓視野、容納多元聲音、確保資訊可信和言論理性等)的新傳播體系之一例。儘管在論壇上,有人以強烈的語氣責罵這種新媒體是「細路仔發泄」,但在In-media上,對不同事件的視野之深度和闊度,相信是各位讀者有目共睹的。而各人亦對自己的言論負上責任。此外,部落格(blog,博客)在全球的興起,亦是積極發揮着這種互聯網的良性運用。
相反,有些弱者則充分地利用(似乎是)不需負責任的特點,濫用言論「自由」。如何為之濫用?例如明知是失實、無理的說話,仍要故意散播及令人相信,對事件或別人作出人身攻擊、中傷。網絡上有許多人恃着「網上發言,毋需負責(就算要,也可以使用假名,甚至隱形逃避)」的特點,肆意造假、謾罵,作出中傷,相信身為網友的各位,只要有數個月上新聞組、論壇、留言板的經驗,都已經親睹了這樣的情況。在沙士期間,說「香港成為疫埠」的假《明報》網站製作者,也是這種網民的一個例子。
這次我以日本的「2ch」留言板作例子,是因為早前發生了一樁關於該板的虐殺案,當中能看到許多問題。那個喪心病狂的兇徒,誘拐了一名小一女童,並施以虐待和謀殺。經警方調查,虐殺過程與該板裏一些發言者,談論他們希望如何虐殺一齣兒童動畫裏的魔法少女主角之留言內容,同出一轍。
「2ch」是日本著名的留言板,瀏覽者和發言者眾多。即使在香港、台灣的新聞組和論壇,也常看到有人轉述該板的消息。因此,當我未真正認識「2ch」前,已對它有些第一印象,好像那裏的底色是灰色的,有很多相同的名字(這點稍後會詳述),很多人用文字及符號拼砌圖畫,還有很多色情的發言及色情網址廣告。
特別說明,我並不是一個時常「蒲」該板的人,不是那裏的「insider」。我從「外面」看,缺點是可能有些東西並不了解,看得不夠全面;但同時,也許會看到些板中人看不到的,或看到但不肯承認的東西。如果我的評論確實與事實有偏差,大家可以根據事實指出來,理性地談論。不同的人看同一塊板、同一件事,都會看到不一樣的東西。但我不希望看到「板外的人嘈嘈閉」這類訴諸人身攻擊的話。
首先我要批評的,是該板鼓勵發言者「毋需負責任」。雖然說,若一個網絡發言者有心不負責任的話,可以有許多方法逃避,例如隱形、臨時改網名。但一般的新聞組、論壇或留言板,首次設定好名字或賬戶後,下次發言便自動使用過去的名字與賬戶。論壇或留言板,更有技術限定發言者必須登入賬戶才能留言。雖然有心不負責任的人,還是可以臨時以假名登記別的賬號,但總算有做了措施,一般發言者很少會登記一大堆賬號、改換數十次名字這麼麻煩。
但「2ch」板的設計卻是恰恰相反,雖然它有位置給你填上自己的名字、電郵、網址,但每次都會自動消失,你要留下網名的話,就得每次都麻煩地重覆填寫。更當然沒有賬戶註冊機制了。而所有沒填名字的留言,全都能成功發表(不像有些新聞組或論壇,不能發表沒留下名字的留言),系統會自動在名字一欄裏補上「無名氏」一類的字詞。這就是我說「很多人使用相同名字」的原因了。而日本傳媒形容該板,也是說「匿名留言板」。
這種設計難道不是鼓勵別人隱藏自己的身份來發言嗎?一大堆「無名氏」,說着一連串真假莫辯、攻擊中傷的說話,到底是同一個人在炸板,還是一堆人一起歇斯底里,實在難以知道。當中的留言質素能有多高,相信大家不難想像到。
「2ch」板的第二個問題是有法不依、有法不執。雖然網上發言很自由,但完全「無王管」,許多時會被有心的人濫用,因此不少新聞組、論壇、留言板,都有版規和管理者。他們的執法是法治還是人治,版規定得合不合理,有沒網民上訴和對版規提出異議、修改的機制等,都是值得探討的地方。
但「2ch」板的問題卻是沒有人理會這些規則。好像其「CCS專板」,明明在網頁開頭就寫着「過份色情的材料會被刪除」,事實上卻是如何色情的東西都不會被刪除!像輪姦、虐殺女童的畫像和文字,在板上均俯拾皆是,胡亂點擊都能看到。用「徹底淪陷」來形容,絕對沒有半點兒的誇張。不但沒有被刪除,連警告、勸諭等都從來不被發現。所謂的說明、版規,原來只是裝飾一下版面的無用文字!
還不只,如果你從「2ch」板上,直接按下任何外部連結,彈出的視窗都是一眾色情網站的廣告,你若要到本來的外部連結去瀏覽,則要在那色情廣告的視窗裏再按下那連結。該板的系統設定本身是這樣,上樑不正,當然鼓勵下樑歪!
還有,該板的管理人似乎亦害怕被監察。當那可憐、無辜的小一女生被虐殺的過程公佈出來,警方表示會密切關注「2ch」留言板後,終於真的見到有留言被刪除了。部份是直接關於此事,談論如何虐殺兒童動畫的小女孩主角之留言,但另一部份則是網友轉貼傳媒的報道,以及對這事發表的感想、反思。當中的留言包括批評板上發表虐殺言論的發言者。這些反思的聲音亦被刪去。
而且,管理員刪去部份留言,卻並不是知道前非,要撥亂反正。他們只是刪除了一些日本警方提到會注意的留言,例如寫着如何剝掉女童門牙、用水淹斃女童的留言。但許多其他虐殺及性侵犯兒童動畫裏的小女孩角色的留言,則全部安然無恙!
令人詫異的是,在警方公佈案情後,「2ch」板上的沉淪表現更加明顯。憑恃匿名的特牲,不少留言者變本加厲,大說「我就是犯人啊!」、「緝拿我吧」,以及聲言為此事而開心。這種完全泯滅人性、喪心病狂的禽獸行為,不!是禽獸都不如的行為,是一個稍稍有惻隱之心的人,都無法相信的。何況,這些暴行更是極大量的在該板上湧現!而且,完全沒有被管理人刪除、警告或勸諭過。
實際上,這種留言板突顯「弱者沉淪」之問題,「2ch」並非唯一的例子。過往日本網絡裏曾有動畫角色的投票,那裏有管理員長時期管理着,對發言者的發言(投票)要求很嚴格,例如名字要統一,要依照範例格式,必須具有之前沒出現過的支持角色理由等,才計算作有效票。但這也不等於那裏的人不沉淪。
明明那裏規定,不許張貼角色的色情圖。但有人犯了這規例,卻不見管理員有執法。後來有人投訴,管理員不但不是正視問題,嚴格執法,而是追查有投訴者是來自香港(有投訴者不懂書寫日文,以英語作投訴。於是版上有一堆發言者便馬上大罵「外國勢力干涉內政」──這個可笑、無理的「批評」。但投訴的人不只他一個,也有用日文書寫的),他們便把來自香港的網絡IP連接封鎖,使香港的瀏覽者不能再發言。管理員不但有法不依,更加壓依法及持有合理理據而提出問題的人,自必然是縱容別人違犯規則。v
事件發生後,我看到香港網友的評論。同樣是供人眾聲喧嘩的留言板或論壇,他說台灣的巴姆哈特板,比香港的高登討論區好得多。但香港的高登討論區,仍比日本這「2ch」留言板好得多。現今互聯網是世界的一個重要部份。網民的質素,自然影響着人們的感覺和刻版印象(stereotype)。
圖片註解:「2ch」留言板的系統,鼓勵匿名留言,圖中看到一大堆均以「無名氏」留言的人,教人難以辨認不同的發言者,發言者要匿起來逃避言責,亦極度容易。當兇殺案發生,警方披露案情與網絡留言有關後,「2ch」板管理人刪除了部份有關係的留言,包括一些批評其他留言者的反思留言。但諷刺的是,只要不直接說與案情有關的內容,其他性侵犯兒童動畫中的小孩角色的留言,不但沒被刪去,連勸諭、警告都沒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