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島日報》一家之言　2011年5月11日
張超雄　「正言匯社」社長／香港理工大學應用社會科學系講師

近來社會颳起一陣「右風」，一方面是將最低工資打成營商困難和工人失業的萬惡之源，另一方面就是對全民退休保障建議的窮追猛打，特別是上周日《城市論壇》上兩派陣營的激烈交鋒，引來不少關注目光。

多虧獅子山學會王弼和地產公司老闆施永青的肉緊演出，還有保守經濟學者在報章上的無的放矢，令人驚覺即使是右派重量級人物，理據竟也是薄弱如斯。他們都有一個共通點，就是歇斯底里反對實行全民退休保障的同時，卻又不能以實質數據反駁經過精算後制訂的民間方案。王弼以他的偽邏輯，把「希臘破產」及「希臘實行全民退保制度」兩個事實穿鑿附會起來，變成「希臘因實行全民退保制度而破產」，固然令人啼笑皆非。施永青說以「婆乸數」一算便知民間方案行不通，那麼就請攤開他的「婆乸數」，跟大家公開辯論。事實上，十年前民間提出精算方案後，連政府也從未在數據上質疑方案的可行性。

首先一個不爭的事實是，世界幾乎所有先進國家都在實施不同形式的全民退休保障制度，部分至今已有上百年歷史。若然該制度不可持續，相信很多國家早已將之棄如敝履。即使是唯一以中央強積金取代全民退保制度的新加坡，其為國民提供的保障也比香港好多得。本港右派經常將全民退保與「共產主義」混為一談，但其實全民退保恰恰是資本主義有效運行的基石。正如英國費邊主義主張，全民退保是對資本主義世界殘酷現實的漸進改良措施，令工人知道每天辛勤工作可換來老有所歸，階級戾氣消弭了，資本家自然可安心營商。

右派認同長者需要退休保障，強調只是不同意全民退保的「全民」性質。他們說自己心甘情願供養貧窮長者，要同時供養像李嘉誠一樣的首富卻不合情理。施永青表示，只要確保資源用得其所，相信商界對加稅沒甚異議。言下之意，就是認為只要加大現行綜援制度對貧窮長者的保障，問題便迎刃而解。不得不說，這個說法相當偽善。商界一方面附和政府「綜援養懶人」，而政府亦經常誇大欺騙綜援情況，造成綜援形象負面，不少長者寧執紙皮也不願「喪失自尊」；但另一方面又說綜援已足夠保障貧窮長者，這豈非自相矛盾？事實上，綜援保障的是最不能自助的人，而全民退保作為社會保險制度，不會產生標籤效應，避免長者為怕歧視而陷於貧窮。

必需指出的是，民間方案是個累進制度，首先由政府成立五百億元種子基金，再由政府、僱主及僱員三方持續供款，其中政府的部分就是現行的綜援金加生果金，而僱主及僱員部分則取於現行強積金的一半供款，此外再加上抽取盈利每年達一千萬元企業額外1.9%利得稅，令每名長者每月可領取三千元。故此在全民退保下，李嘉誠所作的供款肯定遠較其可提取的為多，根本不存在「供養有錢人」的情況。而且經精算後，方案預期可在未來三十年運行無阻，令本港成功過渡人口老化高峰期之餘，其後制度將更加穩健。相反，若本港再拖延開步，日後推行任何應對方案只會更舉步維艱。

環顧全球，全民退保制度幾乎是消滅長者貧窮的唯一辦法。今天本港長者普遍晚景淒涼，超過三分一活於貧窮線下，究竟是誰之過？我曾在美國工作十年，到六十六歲之時，我所得的退休金將有每月一千美元，而且制度不單保障個人，即使我退休前不幸身故或傷殘，家中長幼亦受保障。港人終日營營役役，克盡交稅責任，為何老來到山窮水盡之時，還須放下尊嚴才可仰賴丁點救濟？我認識的美國人都以國家為榮，因為國家對人民有所承擔。作為香港人的你，未知作何感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