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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她的apm──觀塘重建前的甜頭經驗

  到了今天,觀塘區已是一個被形容為「過度」發展的舊區。以地鐵站作為一個辨路指標,在它A出口那方,有着裕民坊、輔仁街、康寧道、協和街的凌亂、密集而不規劃;到B出口那方,有着工廠區的灰濛濛、空氣混濁,連較多年輕人到的觀塘廣場,也是那麼凌亂、狹窄。滿眼的景象,都令人感受到舊區的氣氛,彷彿觀塘區就是已老化了的地區。直至一個新式的購物商場空降觀塘,我和她有了約會、流連、消閒或打發時間的地方,它是apm。
 
  apm的誕生,其實並不是偶然。早在1998年,新鴻基地產已經在牛頭角地鐵站和觀塘地鐵站之間,拆去舊有的工廠建築,建成新的甲級寫字樓商廈「創紀之城」(後稱「創紀之城1」)。約兩年後,又在較近牛頭角地鐵站的位置,建成創紀之城2。再過兩年,在創紀之城2的毗鄰,又建成創紀之城3。再過兩年的2004年,新鴻基完成了毗鄰觀塘地鐵站的創紀之城5。現時新鴻基已在創紀之城1的旁邊,興建創紀之城6。整個觀塘道,由牛頭角地鐵站至觀塘地鐵站的地段,都差點被新鴻基「佔領」了。本身已是工/商業區的這個地段,現在要「翻一翻」。不過所謂的「創紀」,只不過是把寫字樓變得更寫字樓。顏色更白,有如白領人士的白領,卻仍是朝9晚5,不,朝8晚1。
 
  過去的創紀之城系列,雖然是商廈,但有些也在地面的那一層,開了星巴克等為數不多的食肆。它們的功能,大抵主要都是為在樓上工作的一眾白領「醫肚」吧?反正地點不太方便,過去我們也很少涉足那兒,沒有什麼消費經歷。
 
  但創紀之城5就不同了。它位在觀塘的市中心地區,既有原來的人流,又在一個為人熟悉的地鐵站,而且收回來的舊建築物佔地頗大,於是,把較低層的部份發展成商場,商場之上再建寫字樓商廈,就能用盡這兒的地利。如是者,一個能讓我們熟悉的商場──apm就出現了。之所以把apm的產生,描述得比創紀之城5遲,是因為我一直住在觀塘區。在4年前,還就讀預科之時,肯定先看到興建中的樓宇掛着「創紀之城5」這橫額,後來才看到「apm」的。

私器公用/公器私用

  apm的興建,從來就不只於apm所佔的疆土。它是有意識地打造成公眾空間/設施的一部份,但同時利用着公眾空間/設施來宣傳自己,甚至擴建自己的邊界。

  先看apm官方網站的說明:「apm位於東九龍觀塘地鐵站上蓋,三條冷氣行人天橋直達apm,一條直駁觀塘地鐵站A2出口,方便地鐵人流;另一條將貫穿裕民坊,而第三條則會接駁毗鄰的巧明街港貿中心。特別在觀塘道主要入口設有大型公共交通匯處(包括巴士,小巴及的士),有效避過區內多個交通黑點。多逾50條巴士線及20條小巴路線行經,四方八面的人流均可輕易到達。」從「方便地鐵人流」、「有效避過區內多個交通黑點」等字眼,可見它是很有意識地作為一個公眾空間/設施。過去我乘綠色小巴,在裕民坊麥當勞前下車,要橫過政府合署前那條交通黑點馬路,才能到地鐵站。自從apm全面開幕後,只要是下雨或過曬,我也樂於經apm的有蓋有冷氣天橋,繞過並瀏覽了apm的商鋪與活動,再到達地鐵站。她到觀塘找我,也常常約在地鐵站直接通向apm的出入口等。因此,我們錯過/逃過了一些賣旗人士和政黨簽名的活動。

  此外,鑑於人口老化,過去有不少公公、婆婆,喜歡在裕民坊休憩花園或觀塘政府合署裡「踎躉」。今天,在apm的螢光黃、螢光橙座椅上,也坐着不少公公、婆婆。雖然,休憩花園仍然旺場──尤其是撚雀的伯伯,他們的鳥兒大抵受不住apm的冷氣和「石Q」(保安員)。

  apm大方嗎?商場本來就是一個半公眾的空間──提供地方予公眾享用,業權卻是地產商所有,除了一般法例,還有着一定的規矩和執行者。而且,為公眾提供公眾空間/設施,本身就增加了商場的流量。就算公公、婆婆不是商場的主打對象,但他們可以有身為中年人士、青少年或兒童的家人吧?

  apm利用「提供公眾空間/設施」之名,暗地裡(或「明」地裡)為自己作宣傳的,不止於此。

  潘國靈在《城市學》一書中說,熒幕作為建築的一部份,已由城市座標變成「梗有一個喺左近」。apm這個新商場,果真把這影像建築,發揮到淋漓盡致。既然華爾特.班雅明說,一般感知方式是分散而非集中,apm就一於把這些熒幕分散到各處,讓你在不同地點,或多或少都收到些。行過升降機旁,又有;在男廁尿兜前「噴泉」,都有!它的官網說,場內的電視熒幕數量超過100。它們有時播着MV,有時播着天氣報告和新聞轉播,有時播着apm過去的明星活動,更多時是播着商場或場內店鋪的廣告。

  不過最顯眼的,則有兩個大銀幕:一個是在直駁地鐵站的入口,180度的弧形的大熒幕,把同一個映像重覆5次,在你眼前、左、右圍着你,得使每次她等我(也偶爾會是我等她)時,都或多或少接收着這些「資訊」;另一個是商場內的大電視,除了轉播在地鐵那一層的明星活動,讓各層的遊蕩者都可看到,還可以group起一團人,在地鐵那一層,一起把頭「岳」上25度,以完成商場在《大長今》結局日的「萬人齊看《大長今》」活動,招徠報社記者,作免費宣傳。

模糊的邊疆

MTR_Hong_Kong_station_Kwun_Tong.JPG  在apm提供公眾空間的同時,它也利用、控制、改造着公眾空間。

  過去地鐵的觀塘線,3個地上地鐵站──同是觀塘區的九龍灣站、牛頭角站及觀塘站,是採用同一設計的:灰色紙皮石鋪砌月台上的牆和柱,配着白色的、特明體的、立體凸起的站名。然而,在apm快將搞定時,地鐵觀塘站的柱都被膠布圍起來,要進行修整。當膠布拆下時,這些柱變成有點反光的純白色纖維板,沒有細碎了的紙皮石,站名也只用黑色油墨印在白板上,不再凸起。後來才知道,這就是apm牆身的設計。apm連整個地鐵站的月台都「侵佔」了。

  地鐵公司更換「水牌」(列出該出口的鄰近地點的清單牌),A2出口的,同時加進了「創紀之城5」和「apm」。然而初時地鐵把這商場名字寫成「APM」,不合「規範」,後來,工作人員把「A」字的油墨拭掉,補上小楷的「a」。「水牌」難道不也是公眾設施裡的宣傳工具吧?

  到底誰使地鐵站歸併於apm,我當然無法去查。不要緊,只要知道了這一點改變,地鐵站已與apm融合起來,就可以了。我和她到過不少連着地鐵站的商場。旺角的朗豪坊,只是讓地鐵站多建一條直達它的通道;坑口的連理街,只是把各商場連起來,順道又把自身作為商場而已;九龍塘的又一城、金鐘的統一中心、銅鑼灣的時代廣場,頂多只是侵佔通往該商場的出口通道。連月台都「侵佔」的,可能apm是先例了。

  我住在觀塘,她乘地鐵到觀塘找我,我到觀塘地鐵站等她,到底我們算不算進入了apm的疆域中?

  在apm之後,市中心裕民坊也將要面臨着清拆、重建了。apm的興建,消失了的是一幢舊寫字樓;裕民坊的重建,卻關係着許多商鋪和市民。據報道,觀塘市中心的5公頃土地,被市區重建局瞄中,成為該區的歷大最大重建計劃,要重建的包括醫療、銀行和交通運輸等社區設施。市建局並想把觀塘市中心分階段全面徹底清拆重建,並以最高的發展密度重建觀塘,除數棵古樹外,不會保留任何舊有的建築物。朗豪坊之於旺角,apm之於觀塘,似乎都預言着該區的變遷。

宣揚夜貓生活

  「玩多啲,瞓少啲」是apm的宣傳口號,連「apm」這個名字,也是由「am」(上午)和「pm」(下午)兩字結合來的。不但名字如此,連商場本身也是如此。apm是24小時開放的,即使商鋪關上了,它還是開着燈和中門大開。況且,商場內的商鋪大多也晏起遲收,10點、11點還會在營業,有個別的也會開至零時。即使商店關上,多部自動販賣機也是24小時服務的。替你完成沖泡過程的杯麵機、紅外線數碼相片沖印機,連售賣書本的自動販賣機都有。當然,它們放在較高的樓層,要使用便要多拐兩個圈。

  但早上9時或之前就開鋪的,卻不多。大概只有星巴克、Super Sandwich等寥寥數間。

  那次她想到吉野家買早餐,十數元,熱騰騰的飯與綠茶,好吃。但吉野家沒開。她問吉野家的職員,職員說這裡不許開得如此早。是了,吉野家的位置,在5樓電器科技產品的那一層,不是在由直駁地鐵入口,乘三層連接着的電梯「扶搖直上」的星巴克附近。

  apm的策略,就是以夜貓為服務對象。逛夜街、夜晚活動的「夜貓心態」,主要是後生仔吧?白天裡,上課的上課,上班的上班,週末、週日也不習慣早起。人們主動或被逼地,習慣社會對白天時間的支配,於是在有限的24小時裡,只好開發原來在家中休息的時間,作為消遣、活動的時段,探索晚上那帶有神祕、挑戰、摸索和刺激的美麗。這種生活,依apm官網的文字,是被定位為「年輕及心境年輕人士」的生活。即是說,你若不夜貓,你就old(老餅)和out(落伍)了。

  建議早上就坐在螢光黃、螢光橙椅子上的公公、婆婆,如果要趨時,根據apm的「教義」,應該改為晚上才去「踎躉」。

  不難發現,apm是有意宣揚、推廣着這種生活模式。還記得那次在暴雨裡到藝穗會,看畢獨立演出,與朋友回程。到了地鐵觀塘站,出了閘,本想經apm到小巴站,卻發現它的夜書市。結果,又夜貓了一天。

  有次看報道,見到背景是apm,極為墟陷。原來apm開了「豪門魚蛋夜宴」。這個夜宴,「怪怪地」、「得得地意」是賣點,筵開9席勁擦,又可以與Twins和芝see姑bi family玩篤魚蛋。說明是夜宴,當然不會在早上搞。

  這種夜貓生活的宣揚,當然是有利apm──新鴻基的這一盤生意之一招。

潮流的教育

  商場吸引後生仔,當然不會是任志剛,只用一招。apm聲稱,它們的商店,是依「品味生活誌」概念,「不受特定主題規限,讓顧客彷如走入一本立體雜誌」。我體會不到什麼是「立體雜誌」,但確實感到它如何迎合年輕人的品味,或教育像我這樣的一個笨蛋,學習那種品味。

  過去因偉大英明的父上、母上家教和提供的財政所限,逛街不多,花錢去「血拼」(shopping)則更少。一個半御宅的波希米亞族人,只有以時間作為資本,在信和和旺電裡,對動漫和電子科技產品,用眼睛消費。曾在網上的新聞組,看過一名(自己表示是)年輕女孩投訴其男友不諳潮流品味,在該發言者所列舉的品牌中,什麼Calvin Klein Jeans、agnes.b、céu、D-mop、Arnold Palmer、i.t. loves mickey、2%等等,我也幾乎一無所知,頂多知道Super Lovers和Polo。如今,我卻可以感謝地唱《她約我去apm》,讓我在這本「立體雜誌」中,「立」着來「體」會這些品牌的實物,知道了、學會了這些潮流的符碼。縱然我還是做不了布爾喬亞族,吃不起起碼要40多元一頓的大阪王將或Fusion Bowl,但起碼在這個構築的空間裡學習時,嚐過白木屋的二人自助定食,買過Esprit的襯衣。

  apm的招數陸續有來。年輕人有偶像,喜歡名星,也愛「潮玩」流行玩意。apm就每個週末、週日都搞一搞。只要是在不用上班上課的這兩天,每逢經過apm直駁地鐵站那層,中央的舞台必定有搞作。沒有到紅館看古巨基,可以到apm補回基仔帶着像《鋼之鍊金術師》的鋼臂,從《機動戰士》高達的機械手掌站着唱歌的一幕,之後還有數週的時間,在apm展出回基仔演唱會的服裝。不迷基仔?放心,下週有華仔,然後有Eason,繼而有吳唱K,再下週有S.H.E.,然後連《她約我到迪士尼》的KellyJackie也不去欣(陰)澳而去apm唱live。知你哈日,請來大坂樂隊Rairaira在apm「Live on Stage」。

  追星捧潮,不限唱星。放心,apm早有此料。所以,它搞過香薰氧氣吧,請來曼聯球星並搞了曼聯部屋;找Peter Rosendahl 表演騎單輪自行車;邀得東京的Devilrobots的設計總監前來,搞豆腐人(Tofu Oyako)展覽,並製了限量版購物袋;讓Pappagallo砌破健力士的雪糕畫;甚至找Twins來拮魚蛋搞夜宴。

  在什麼節日,apm也一如許多商場,把它變成一個宣傳。之前中秋節,apm從外地請了數個藝術家,弄大燈籠;現在萬聖節,正如招來嘩鬼搞氣氛。單是在地板上貼上的鬼圖,就似要走招你過來了。

  apm不單在週末、週日和節日才搞搞震,就算在平日,也愛搞搞流行玩意。派商場指南的宣傳員,穿成一隻隻蝴碟似的,官方名稱是Cosplay宣傳。在詢問處的服務員,則是樣貌像香港新聞主播的年青少艾,穿着Cyber feel的製服。

  對一些人來說,apm可能是追逐年輕人的潮流文化。如果它要成功,就要追得貼。對另一些人來說,apm可能是教授年輕人的潮流文化。如果它要成功,就要令人乖乖地樂於受教。在Yahoo和Wisenews搜索過經濟版的新聞,發現apm成功了。它的人流由多人增加至更多人,連帶什麼股、什麼價、什麼前景資產的上升。

解讀空白空間

  商場的定位和策略,往往從它的建築開始。之前說的熒幕、公眾建設等,其實已是建築的一部份。但個人對apm的建築,還有另一些感受。

  我和她的首個印象,都覺得apm內部與又一城相似,白色牆身、多個玻璃圍着的天井、九曲十三灣的電梯等,都是鼓勵festival walk的又一城。光明、寬闊的路段,走得舒服,卻要你多徘徊多逛。

  不過apm的逛,卻與又一城的有一個明顯分別。又一城的是有點像迷宮,東邊西陲四處走。中學時未怎麼逛又一城,只會走過它在地鐵站至城大入口的那部份,看到百佳(現已變成Taste)、馬莎,卻不知道有PageOne。但apm的逛,則是兜過幾個圈,似木馬旋轉。我們在層與層間上落,但每層都是繞着中心的天井部份,順時針或逆時針地逛。

  漸漸的,我發覺這個天井藏着一些巧妙之處。它是空蕩蕩的,卻透過商場頂的透光玻璃、商場的燈光,使這個空間總是明亮的。你從直駁地鐵那層,或是從商場頂的戲院那層,都能把各層一覽無遺。當然,許多商場的天井都有此作用,但它們可能只是看到其中一部分,apm裡一看,卻是差不多盡覽了。況且,apm場內最大的電視,正是在這個空間的中間略低少許的位置。apm要搞活動,舞台也是在這個空間中的地面,即直駁地鐵那層。你在其他層數,也會得知、看到他們在做什麼。

  翻查apm的官方說法,這個是「Xsite」設計概念。它指,這設計靈感來自燈籠,多層,但有着一個共同的懸浮空間,製造懸浮半空的視覺效果。而「Xsite」這字,代表了X Generation Site及驚喜(Excitement),以開放式、靈活變化的設計(包括隨樓層變化的燈光、無遮檔的視線),讓經營者和顧客一起在這空間「發掘」驚喜。什麼「X」的稱呼,其實只是命名噱頭。佑道它的命名是針對「潮」便夠。

  今天的商場,利用的並不只是實際能行能使用的空間。建築物的「留白」,也滲滿了設計者裝置的符號。這個空間,既然是留空的,遊人就可以製造他們的滿足,可能是追蹤、尋找、偷窺(不是指犯罪那種)、圍觀,或其他屬於個人的視角。空間內有通透的凝視,這凝視的視線甚至伸延至apm空間以外──戲院層的男廁,是俯瞰政府合署和寶聲戲院門外的馬路。現代建築強調量體(volumn)或造型藝術的設計,這些設計中,不知是有意或無意,滲進了各種凝視,令人想起卞之琳的《斷章》首兩句。

  其實,這個空間也不全然是空,它有1樓往3樓、3樓往5樓的兩道特長扶手電梯,當然不及朗豪坊,但足以劃破這個空間的全然空白,你可能會身處這懸浮空間的虛空之上,覺得驚奇、驚喜或驚怕(如有畏高),使它不是一個舊式公屋的天井。

我和她的……家?

  在我和她的常識中,都很知道apm只是一個商場,一個消費的商場。

  然而,我和她都發現,在apm裡的時間原來許多,做的東西也許多。吃的兩餐,購物的支出,無聊時hea或找活動,有所急時去「噴泉」,在apm裡試過許多。反正它這麼方便、就腳,不怕氣象上的陰晴,也不怕家人情緒上的陰晴。apm的環境地理,我和她都熟悉了,卻不覺得「行爛」生厭。

  再引班雅明,他早已有街道即居所,街上的景緻是房間的概念。如果,我和她覺得在apm更自由、安全、舒適,時間比家中更am to pm,那麼,家的疆界,是否可能與apm混淆起來?
文章:http://blog.yam.com/syaoran/archives/784721.html

參考網站

http://www.apm-millenniumcity.com/

http://life.atnext.com/site/index.cfm?fuseaction=section.article_page&main_section_id=83188&article_id=83794&AV=F&HOT=T§ion_id=83189&display_id=83189

http://www.kwuntong.station.hk/

http://zh.wikipedia.org/wiki/APM商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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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出處:http://zh.wikipedia.org/wiki/AP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