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識到一位韓裔日本長大的朋友,他說如果不玩音樂的話,他可能已經死了。在日本,永遠規律繁盛的背後,每年有約二萬五千人企圖自殺。跳軌,粉碎身體去拖延列車,可能就是對社會的最大控訴。
年輕的時候,我也說過類似的話:如果不玩音樂,我想我會到鬧市用刀亂刺途人,然後自殺。說的時候,感到毛骨悚然,因為是認真的。但是這些如果都不可能被引證,因為我們的確在玩音樂,也因此成為朋友,也沒死掉。然後我會想,連死都不怕的人去做音樂,會有甚麼結果?
我們的城市到底要把年青人折騰到哪個地步?我們從小就要用安靜換取肯定,用背誦換取學歷。很多人要到離開中學,才知道他們要當一個攝影師、一個音樂家,因為香港的教育制度把他們的才能扣起,久了,甚至忘記。我看見早輟學的朋友,多數都是較為出色的樂手,因為在學習的黃金時期,他們沒有被這個病態的教育模式拖累。他們很早便起步,去苦練一件能玩一輩子的事情,而不是去背一條一生人也不會再用的算式。當然你可以說,中學都有音樂堂啦對不對?如果你是個因為在中學的音樂課受到啟蒙而成為音樂人的話,請告訴我,我想拜會這個與眾不同的老師。創意教育家Ken Robinson說兒童都是天生的藝術家,只是教育會「教導」他們停止創意思維。其實也不用搬Ken Robinson出來,每一個教兒童繪畫、音樂的導師都會有相同答案。
然後,荒謬衍生荒謬。
學校的課都是為「貢獻」社會而設的,所以在校內越不受重視的學科,就注定永遠也不會受重視。在廠廈攪音樂場地,不合法;在元朗郊區自發舉辦音樂節,被腰斬;公共地方玩輕音樂,要申請。在香港,公共是假象,公共只是用來接駁一所一所的大型商場的橋樑,停下來寫生也會被拉。有時候我會想,可能西洋菜街的公共性是寬頻人爭回來的,表演活動都只是共生物。
因為香港人,對商業活動是理解的。
那,究竟一個城市要有多大的荒謬才會用到防暴盾牌去驅趕一個音樂會?
9月3日,朋友於寂靜無人的葵涌工廠區,挑了一天台位置舉辦音樂會。此舉靈感來自美國樂隊Jefferson Airplane於1968年的天台音樂會,也就是英國Beatles傳奇性天台音樂會的前一年。最大分別,就是Jefferson Airplane的音樂會是在紐約曼克頓市中心,Beatles那一次是在利物浦鬧市,從大白天開始。但是,我們都已習慣深夜走到沒人逗留的工業區玩音樂。
因為多數香港人,對音樂活動是不理解的。
經驗告訴我,其實無論你去到多麼偏遠,警察都會說有人投訴噪音而會強行終止音樂會。就算你有一千人、一萬人享受音樂,只要有一個警察口中說的投訴,你便要乖乖識趣。當然,我們永遠沒法知道究竟有沒有人真的在投訴、投訴合不合理,也從來沒有人梳理音樂是否噪音、法例是否適用等問題。我常想,香港的PA(現場聲效技師)是世界上最好的,因為他們要兼顧的人是最多的。
這次,為保護音樂會,觀眾築起人牆。結果警察連防暴盾牌也出動了,可能天太黑,誤以為結他是牛肉刀。然後警察強行拘捕觀眾,禁錮其他人於天台。有朋友怒罵:「玩音樂嗟,駛唔駛咁呀?」然後遭到警察怒目相向。同一時間,我在韓國釜山大學車站的河邊參與音樂會,有朋友還弄露天韓燒,吃得很美。我與他們討論這次於香港的事,他們說,九十年代的韓國也是這樣。
二十年。原來我們這麼落後。我不想等二十年,更不想在這二十年間只有旅行的時間才看到世界的好。
香港從來都是消費者(consumer)的天堂,創作者(creator)的煉獄。在這裡一直都鼓勵消費,但有一些燥動,是不能被買掉的。我想,藝術家或音樂家不會平白變成社運人物,而是因為社會的荒謬性約束,竟然令藝術或音樂本身變成社會運動。在這個意義底下,每一次音樂會,都是一次對現存制度的挑戰,都是一次運動。
很多人會說:警察都是人啦,不是他們的錯。正如地政署、食環署、發展局一樣,他們都是人呀,是制度的錯。我聽著覺得奇怪,是他們身上長出金屬塑膠,所以要重提他們是人的身份嗎?還是原來在制度當中我們就能泯滅人性?他們是制度的一部份,但是制度錯了,也沒有他們的責任?22年前,上頭命令你開槍,所以軍隊也沒有錯?我認為必須強調他們是絕對的錯,亦因為能辨認錯誤,才有機會撥亂反正吧。
有趣先生因為街頭賣藝被捕,只不過是一年前,現在香港人看待街頭藝人的眼光已經改變。我相信,每一次音樂運動都是教育。他們不明白,我們的燥動是不能壓止,是必需被正視的;他們不明白摧毀了一次音樂會,就會更加壯大音樂圈的聲音;他們不明白,我們在用音樂藝術建設家園。他們不理解音樂,他們不是玩音樂的人,但是我們理解,讓我們都去做教育,都去糾正錯誤。
讓他們出動武器吧,讓他們胡亂執法吧。五年、十年後,香港會不再一樣,因為沒有一個警察,沒有一個政府人員會說如果打不到政府工,會寧願自殺。
回應
也許不只音樂、很多的藝術形式,甚至一些另類的教育形式在香港
也許不只音樂、很多的藝術形式,甚至一些另類的教育形式在香港也不斷被施壓、扭曲。
除了金融和看似能大賺的「創意」(其實香港還有嗎?)以外,一切同途殊歸。
怎麼越想越悲哀
有點兒問題:
"很多人要到離開中學,才知道他們要當一個攝影師、一個音樂家,因為香港的教育制度把他們的才能扣起,久了,甚至忘記。"
這樣說, 其實不太公平. 很多時候, 根本不是教育令他們忘記, 而是他們從來不知道將來會幹甚麼. 學教也不知道. 在這情形校, 學校可以教甚麼? 現實有太多可能性, 學校惟有選取最多人需要的.
因材施教, 有時並不只是資源問題, 而是根本找不出"材"是甚麼呀!
回應"有點兒問題"
佢地唔知道自己將來要做咩,係個教育模式令到佢地無時間,無空間
老實講..係離開中學我先開始發現好多想做既野
學校要教既一定要唔係公式,先可以比到d學生有空間去思考
我都係依種教育出黎..係學校學最多既只有"紀律"同"服從",
最彩我無聽者.唔係變時變機械人我自己都唔會知~~
reere
好彩我無聽者~
空間問題
我認為香港的教育制度就是太著重要「教」學生甚麼甚麼,反而令學生沒有時間空間去思考他們想要甚麼,想做甚麼。
而同時,單單的空間和時間又是不足夠的,總有些青年人會混混噩噩,給他們時間空間也是浪費掉。
所以理想的狀態,或者應該是,讓學生有時間空間去找自己喜愛的東西,學校師長又能引導學生去發掘自己的興趣,同時提供渠道給學生去發展。
其實很多有心的教育工作者已經這樣做了。我本身過往讀的中學也能做到這一點,但終究那不是香港的常態。
也是空間問題
太著意要教甚麼,令學生不自覺需要人指點,而非自解拆解問題,也是一大問題,推至Marking scheme等亦然,太會去推度上意,黃津珏一定記得許寶強那種回答學生問他寫論文點寫好的說話,應該係自己搞掂佢。
過往讀的中學幸好有老師明知一班學生已經有甚麼喜好,任其發揮,間中提醒一下,自然甚麼奇人也出現,比方近年才知有師弟搞樂隊。
My regret
@tlchankelvin
My mindset is already a kind of 機械人 and there is very little way to turn back.
I am not saying I am always following the rules. Not anything close to that. But my mindset is still thinking in much procedural way (procedural correctness, natural justice, for example).
For example, I have but difficulty in understand this article. The article below, is much more easy for me:
http://www.inmediahk.net/警方攜盾牌禁止工廈演唱會惹懷疑-天台band騷
學與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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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曰:「學而不思則罔,思而不學則殆。」 《論語·為政》
教育,就是要給後來者創造一個學與思的環境,讓其按其本身能力來發展。
但話說回頭,現在香港的「教育趨勢」,個人認為,就如 麥當勞 兄在另一文章的回應《教育系統是思想囚徒》所言:「....教育系統只不過是思想囚徒,不是「讀書寫字」那麼美麗。只要他們沒有足夠的生命去找到生命的尊嚴,他們都不懂得作出有真正意義的反抗...」。
【 http://www.inmediahk.net/%E6%84%9B%EF%BC%8E%E5%88%A5%E8%AE%93%E6%88%91%E... 】
一個在惡劣的教育環境下,仍能有所思而有所學者,是值得欣慰和敬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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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回
或者我用錯字眼. 我說的教, 是指讓學生去接觸甚麼樣的空間.
學生有想過接觸非洲小數民族的音樂嗎? 除非學校有提供接觸不同文化的空間.
學生有想過研究亞瑪遜流域的生態嗎? 除非學校有提供思索生命互動的空間.
學生有想過時間機器的可能嗎? 除非學校有提供學習抽象理性思維的空間.
但學校不能同時提供所有的可能空間. 結果, 還是選擇最多人希望接觸的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