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開面目模糊的「新來港」之二:我的嫂子阿美﹝獨媒六四特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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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按:一提起國內新來港移民,很多人都會想到「拖低工資,搶飯碗」、「排隊黨、搶奶粉」、「生仔機器、搶床位」、「被洗腦、五毛黨」、甚至是「民建聯票倉、中聯辦卧底」等刻板印象。然而,這種子烏虛有的對立,將會把我們帶到什麼境地?以下幾個新來港人士的訪談,希望敞開大家的想像,回到每個人的具體經驗之中,與這些社會新成員溝通,並邀約他們一起去捍衞香港這片自由的土地。

文:浮白

阿美比我年輕十歲,是一個來自湖北農村的姑娘。聽說,我哥是在深圳傳道是認識她,當時她才十六、七歲,初中程度,在南山做美容按摩,我哥怕小姑娘在城市被欺負,一直勸她回農村,但她要供養弟妹讀高中和大學。他們於2001年,認識兩年後結婚了,孩子也在翌年於深圳的醫院出生。

我媽對這場婚事很憤怒,一方面覺得與媳婦語言不通,一方面對國內的女子有成見,覺得她們貪錢、貪圖港人的身份。

婚後,我哥一家一直在深圳南山居住,到2006年,結婚五年後,才成功申請到香港居住,女兒在2008年在香港出生。我哥與父母家住得比較近,媽媽常常會到他們家幫忙打婦,但因為年事已高,沒有餘力照顧孫子,嫂子爸媽申請了三個月的簽證到港幫忙帶孩子,結果反而增加了我嫂與母親的矛盾。

大部份的爭執,都與帶孩子的方法有關。基本上,男家這邊(包括我)都認為嫂子父母寵壞了小孩,孩子要喝汽水糖果就任由他吃,結果只愛吃零食不吃飯,到六、七歲還不能正正常常的吃一頓飯,後來上了小學,老師也發覺他有問題,要他作心理評估,發現他有過度活躍;除進餐外,孩子在公共地方的禮儀問題,也成為家庭的矛盾所在。到小女兒出生後,直面嫂子父母帶孩子的方法,媽媽每天都血壓歴升。

其實一家人裡,我與嫂子一家關係較好,2003年更曾到他們湖北老家住了幾天。兄嫂移居香港,本來應該盡力幫忙嫂子適應新的環境,無奈我當時住在元朗,回港島的時間較我到深圳更遠。再且,香港的生活壓力與節奏,根本沒法讓一個人分身去照顧其他的家庭成員。除我哥和父母外,在香港給予我嫂子最大的幫忙,大概是我哥的教友,他們每個星期都有禮拜聚會,交流孩子入學、打預防針等生活須知。

為了處理家裡的矛盾,我與阿美有一兩次詳談。她並不喜歡香港,覺得這裡生活並不比國內好,她的妹妹跟一個搞音樂的結婚了,對方收入不錯,妹妹自己開了美容店,而自己在香港就變成一個家庭主婦,身材走樣了,而且感覺自己很老(其實她當時才廿五歲),很沒用。

另一方面,我哥面對的家庭壓力也越來越大。一個年近四十歲的中年男人,過去幾年一直在深圳生活,回流到香港,儘管在大學找到不錯的工作,也不用供樓,但一個人照顧著另外五個對香港社會一無所知的人(嫂子父母、老婆和兩個孩子),完全被壓得喘不過氣。結果,女兒出生還未到一年,他就提出要回到深圳生活。

這個決定,等於把兩個孫帶走,在家裡造成很大的矛盾與爭執,我媽一口咬定是我嫂做的決定,險些把她視為仇人。因為事情影響兩老的心理健康,我和姐姐也捲進了戰團,對我哥諸多批評。不過在移居深圳後不久,我嫂又決定回到香港讀美容課程,並獨個兒在寄居在我媽家半年。

撇開婆媳間矛盾不提。美容院的課程和實習,是我嫂來港四年以來,第一次進入香港社會。美容院的實習生,每天平均工作十小時(連加班),每個月的基本工資才三千多,而實習生是沒有按客人數量計的獎金。因為她常常被本地的員工呼喝,會與她們保持距離。有一次她問我:「我發覺你們家不像香港人,你們都不抽煙,不講粗話的,我的同事好誇張,不工作就圍在一起抽煙罵人。」她又解釋自己在美容院工作的目的是學人家如何經營這門生意,日後回國內開店。好不容易過了三個月的實習,她從觀塘店調到上水店上班,每天跨境上班,也結束了在我媽家寄居的日子。

阿美很少談政治,偶然會談到家鄉徵地糾紛,地方政府土豪如何不是。她很留意我家飯桌上的社會議題討論,譬如說聽到我們在談論六四,她會追問究竟是甚麼回事?有一次,我在談新界丁權的問題時,她首次發表有關香港事務的意見,說出自己在上水店的所見所聞,不明白為什麼大家都是香港人,都在這裡居住同工作,他們有權建屋,其他同樣付出的人卻沒有?

我心想,阿美在接著的選舉會有投票權了,她究竟會投給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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