捍衛人權護眾生,不需要壯言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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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PSS 同學:

你我多月來未有見面, 325 卻把我們拉近在一起。

差不多廿年前的3月25日,近一百二十名人士前往港督府請願,要求房委會跟隨立法局通過的議案,撤銷富戶政策。怎料警方攔起鐵馬,把整段上亞厘畢道的四條行車線封鎖,交通完全停頓,又多番折騰請願人士,遲遲不肯安排接收請願信,結果與請願者對峙四個多小時。接收請願信後,警方又要求累透了的請願人士,包括長者和小孩,長途拔涉,原路折返。當時在場請願者極為失望,部份人士的情緒非常激動,最後有二十三名請願者堅持繼續留下靜坐,當中包括居民和十二、三名社工或社工學生,與警方對峙一小時,後來遭一百多名警察全數拘捕,被控以非法集會罪。

當時,全港報章社論,以至部份社工界人士,都譴責請願者行動過份激烈,導致中區交通嚴重擠塞,妄顧公眾利益,甚至違反社工專業操守等。

幾年後我寫到,事件涉及「警權、媒體的意識形態、國家機器對社運的監控和破壞、『議會』政治的無能、......」。不幸地,這些問題仍然困擾著今天的香港,而且愈來愈猖獗。

(詳情見: http://www.franklenchoi.org/monograph/professionalethic.htm)

當時,我和部份同學和講師,成立了一個小小的關注組,聲援被捕人士。幸運的是,他們最後全部被釋放,也不知是否與我們有關。從此之後,不計每年的八九六四集會,我開始較多參與本地各類的集會遊行,直至近年因家庭責任才大幅減少。

不經不覺,差不多廿年。今年的3月25日,你們部份同學,可能首次參與遊行,抗議中港權力集團攔起小圈子選舉的鐵馬,多番折騰香港的民主發展。其他因事沒有去的,相信也對香港的未來,憂心忡忡。

與我們當年比較,你們的擔子遠為沉重。我們當年聲援和要求釋放的,只不過是二十三名行駛公民抗命權的和平請願人士;你們要求釋放的,卻是香港的民主,你們擔心將來可能要聲援的,是任何因行使言論或集會自由而被壓迫甚至拘捕的人士,壓力之巨大,可想而知。

今天,選舉過後,全港彌漫著一片愁雲慘霧和白色恐佈──對香港人權和自由減少的恐懼,使大家對未來失去信心。

日後,假若有更多的平民百姓,當他們行駛他們的公民抗命權,和平表達他們對現狀的不同意見而被拘捕,或許都需要你們的聲援和支持。

其實,不止你們,我相信全港市民的謷覺性已經馬上提高,本身已缺乏認受性的政權 (包括一個只有689票選出的特首 [台灣的總統有689萬票]) ,亦不敢輕舉妄動,所以較少機會在短期內有嚴重打壓和平集會的情況出現,升斗市民甚至可能會獲派發一點甜頭。

當年我們少數人兩手空空要在充滿敵意的輿論下做事,你們卻得到愈來愈多覺醒民眾的支持,武器是香港的核心價值和共同回憶,要監察的是政府有沒有尊重和關注人權自由。

在今次小圈子選舉中,據說有選委因為個人的私利和畏懼,沒有依照他們的良心投票,我們的希望幻滅,我們無比沮喪。

不過,日後將在全港各行各業,例如職場、教育機構和社區機構內,因個人的私利和畏懼,而出現的大大小小的妥協和政治表態,才是香港的人權和民主運動發展最黑暗之時。

無論你們日後處身的是那個崗位,只要你們保持肯說真話的勇氣,其實比起走上街頭進行抗爭,可能來得更難能可貴。

因為謊言本身並不可怕,可怕的是謊言構成社會本體的一部份,人們習以為常之餘,還將謊言看作為日常生活的必要原素,令產生謊言的機制得以持續運轉,並讓謊言得以完成自身,周行不息,最後變成「真理」。

童話「國王的新衣」,對成人世界的一個啟示,是人與人之間的交往,可以在遭受無處不在的隨波逐流壓力、 及人們堅守真理的意志軟弱下,通通變得虛偽造作。當日常生活變成了指定動作,變成為了自保自顧、為了從有權勢者口中取得讚美和認同,生命本身就會凋謝。

故而,捍衛人權護眾生,不需要壯言豪語。更無須人人成為民運精英、街頭戰士。

我們需要做的,是從日常生活做起,盡力過以人道關懷和自我反省為基礎的尊嚴生活,讓民主人權的理想結結實實地紮根在工作間、學校、家庭和社區生活裡的實踐中。就讓我們日後每個人,都能真誠磊落地生活,這是我的啟蒙者文思慧博士教我的做人道理,雖然我今天還在不斷學習和自我改錯中,但我很想與你分享。

故此,我除了希望日後你們能運用現有基本法和法律賦與您在議會選舉、政策諮詢、大眾傳播、公眾集會、結社自由等方面的權利,積極表達您對社會不公現象的意見和取向 (包括回應日後有可能出現的基本法二十三條立法);

和繼續盡量抽空參與爭取雙普選或改善民生、反對歧視的集會外;

我更希望你們畢業後,能根據自己的工作崗位職責、就著自己能掌控的行動範圍、為自己定下一條行為上的道德底線,盡力不使自己跌下。

我的底線,就是在我的社會政策課堂上,在有限的空間和時間裡,在符合課程的要求下,繼續盡力批判時弊,雖然我只是一名兼職講師,沒有穩定的收入,亦未必有長期的僱用合約。

我更希望在我的家裡,當我與家人相處時,能少些父權,多些分享。

你們有同學請我鼓勵你們參與4月1日民陣舉辦的遊行,故才有這篇文章,我最初本來也朝著這個方向寫,後來不知不覺,寫著寫著,竟然變成對自己的自我鼓勵。

昨天我住的大廈全座停電,碰巧囡囡囝囝都病了,要看醫生,我揹著囡囡、太太拖著囝囝,囝囝拿著小電筒,在後樓梯摸黑步行落下。囝囝平時用慣了快捷又光猛的升降機,見到漆黑一片,最初非常驚恐,不敢踏出半步,要太太多作鼓勵,可當他發現他只要小心翼翼,步步為營,最終能憑著手上的小電筒,走出大廈,重見光明時,我相信他上了寶貴的一課,對自己的能力,更添信心。

你們當中想去4月1日遊行的同學,別苦著口面,就把4月1日的遊行,當成在黎明前的漫漫長夜裡的一次歷險行動吧!

Franklen

2012年 3月27日

參考資料:文思慧(1996),「香港市民怎麼辦?──支聯會「十個怎麼辦」之外」,《明報》論壇版,1996年6月1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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