傷殘人士日常生活上很多瑣碎麻煩事,非常惱人,不足為外人道,子非魚,當然不會明白。我亦從不要求人家理解,總之自己問題自己解決,一切妥當安好就算了。
穿腳架的人,最怕就是「終身伴侶」出現小毛病,那怕是一條繃帶斷裂,亦會構成行動上重大不便,嚴重者甚至可能走動不得,因而影響日常的工作和生活。
修理腳架,只能到政府醫院的義肢修理部門,但多次經驗告訴我,養尊處優、薪高糧準的修理師態度官僚,根本沒有服務市民的心,只是按章工作,基本的心態,就是最好不要麻煩他們,你有問題,他們第一個反應不是為你解決,而是說出一大堆困難和限制條件。一般而言,明知他們只是懶惰,全屬推卸責任的借口,但好漢不吃眼前虧,為了盡快修理,我也忍不作聲,不會爭辯。
老實說,我傷殘六十年,一生出入醫院無數,見證香港大半個世纪傷殘人士的境況、有關的傷殘社會服務和政府政策,本身就是一部活生生的歷史。今天醫療科技進步普及,小兒麻痺症經已絕迹,除了成年人不幸感染及意外造成殘疾外,有關服務需求已經大減,而同類部門隨着醫管局的官僚架構膨脹,遍及港九新界,義肢修理早已再不是繁重的工作。但每次到訪,由登記、收費文員到修理師都十分淸閒,大多時間都在閒聊。因此,儘管每天做的都是預約修理或訂造矯型噐材服務,但用者因意外需要即時修理服務,而且只是換一條半條皮帶或一粒半粒螺絲,只要是有半點服務市民的心,不可能沒有時間處理吧?
過去對於我這種「不速之客」的服務要求,鮮有不會遇上面露不悅之色的樸克臉孔,以及冷言冷語,為了完事,我也大多算了。但今次這位仁兄實在太過份,教訓我一番固然不在話下,竟然十幾分鐘可以完成的修理工作,也推說要等個多小時,因為他們十二點是午飯時間(我到訪時是十一點二十分左右)。
我明知他玩嘢,不過肉在砧板上,也準備等足個多小時,所以表示沒關係。豈料此君得勢不饒人,見我沒有異議也無大反應,竟然建議未雨綢謬,順便做些其他並無逼切需要的修理,例如全面更換所有皮革部分,但要更多時間,只承諾下午放工前做妥。我真的是可忍,孰不可忍,登時發火,叫他不要玩嘢,我一定會公開此事和向有關部門投訴,並表明什麼也不要做,只須換過需要修理的皮帶便成。結果,在我嚴詞詰問下,不到十五分鐘便修理好了,該位仁兄態度也全然改變過來。
人善被人欺,真的沒有錯。對於不合理的事物,不能逆來順受,否則只會助長歪風。我當然明白這不單是個人問題,而是養懶人的官僚制度問題,所以反對不斷擴大政府官僚部門的右派主張也不是全錯,因為缺乏經濟誘因,又無社會道德,官僚主義就會猖獗。何況狼英當權,敗壞所有既定規章制度,禮崩樂壞,不單管治質素每下愈況,連行政效率在管治失效下亦走向敗壞。我的遭遇肯定不是個別事件,而是帶有一定普遍性,充斥在政府各個官僚部門,只要大家引證一下自己的親身經歷,便會同意我所言非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