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即捐款

香港如何出發﹖

上星期,全國政協委員劉乃強、香港中文大學社會工作學系教授王卓祺等人聯合近四百名本港政商精英在報章發表「香港再出發宣言」,呼籲香港市民重新建立共識。此宣言一出,群情大嘩。先有報紙以社論批評,繼而有網民在網上成立反對宣言的群組以及「惡搞」該宣言,甚至有時事評論員認為是幫七一遊行宣傳云云。但宣言的主旨—香港如何出發卻鮮有人討論。事實上,香港回歸至今已十二年,為香港進行一次問診,了解我們所住的地方也是必要的。筆者認為,我們最需要知道的,是我們的資產是甚麼﹖其內容又是否一如我們往日的想像,仍然是我們引以為榮的資產。如是者,我們才能認清自身,方能重新出發。

經濟自由

對於不少相信「大市場,小政府」的市民來說,這大概就是他們最珍貴的資產。由於政府的「積極不干預」政策,使到市民能夠受惠於七八十年代的經濟發展。不過,仔細一想的話,就會發覺這個說法充滿破綻。早在前財政司夏鼎基於一九八零年提出這一術語時,香港已經在政府的干預下大興土木:公屋計劃、地鐵等公共設施的建設從不間斷。及後的玫瑰園計劃以及各式各樣的醫療福利都不是一個倡議市場主導經濟的政府會做的,如此,又何來「大市場,小政府」﹖其實夏鼎基本人在一九八二年在倫敦的銀行公會午餐例會球表的「政府政策與經濟的成功」的發言中,補充在特定條件如市場的不完善而引致壟斷出現、為了公眾利益而須訂立法例和監管架構以維護公眾利益(雷曼!﹖)等情況下,政府需要干預。可憐不少經濟學者以為香港是完全市場經濟的典範,加上真正了解夏鼎基意思的人不多,致使不少本地官員和市民以為「市場主導」就是最有效落實「積極不干預主義」的政策,可算誤導蒼生。

正因為如此,無論港英政府抑或特區政府對於如何實行「積極不干預」政策都不甚了了,其間即使有爭論都只是蜻蜓點水式帶過。而港人則陷入一邊要求更多福利,一邊相信市場主導就是一切的矛盾情況。即使梁錦松、曾蔭權等人打出放棄積極不干預的口號,反而弄巧反拙,至今,港人仍未走出上述的迷思。

司法獨立

另一項港人引以為榮的資產,甚至視之為和中國大陸的分野也不為過(另一項就是廉政)。不過,有多少人真的知道為什麼司法獨立是港人的資產﹖根據國際人權公約,司法獨立之所能令大眾得益,是因為以下三點:

1. 司法機構有真實的能力並以此作公開公平的審訊
2. 在解釋明文法律時需顧及明文法是讓大眾理解的,不得作指鹿為馬的解釋
3.司法機構行駛上述能力時,有持續勇氣與能力作出有逆強權的決定

對香港市民而言,第二和第三點大概就是他們心中司法獨立的真正價值。因為每一次判決都能夠令公眾明瞭,同時彰顯公義,所以相信司法的正義;因為對強權毫不屈服,所以使人相信其獨立性。不過,當一紙求情信以及當事人的身份地位比實質證據更能影響判決,當刑事犯罪被當作因一時壓力下的錯誤而獲得輕判的時候,市民自然會質疑上述兩點是否能夠持之以恆。由居港權釋法事件開始,市民便開始懷疑香港司法制度能否抵禦行政力量的控制。及至一批小至名校學生,大至社會賢達在觸犯法律後仍能輕判後(多是社會服務令),公眾自然對現有制度有越來越多疑問。而根據基本法八十八條,本港法官是由法官和法律界及其他方面知名人士組成的獨立委員會推薦,由行政長官任命。以現時情況論,涉及基本法的官司將會越來越多,除了上述的居港權案件外,特首的繼任年期(董建華下台而由曾蔭權繼任餘下年期)、政府的權限(竊聽條例)等皆引起法律爭議和官司。每一次皆以人大(或中央)以及政府行政手段解決。這樣能否保證司法制度不受制於行政力量﹖

廉政

說廉政、司法獨立以及經濟自由為香港人引以自豪的三大神器並不為過。尤其是廉政,香港政府只是用了二十年時間便將橫行於整個社會的貪污風氣一掃而空確實令人鼓舞。畢竟全港各階層收賄納賄的情況仍然是父輩們的共同記憶。七十年代,筆者的父親來港後曾打算報考警察(當時貪污問題最嚴重的一群),卻被親戚一句「他們是有牌爛仔」阻止,當時情況可見一班。思之當日的險惡,方能明白今日的可貴。

可惜,這幾十年來的廉政工作,其實毫不徹底。廉政公署在官網說貪污乃有人利用不正當的手法去謀取個人的私利,從而引致其他人的利益受損。但事實是:濫用權力,以權謀私才是貪污最好的解釋。那樣,無論個人、群體抑或體制本身都存在著貪污。廉署主要打擊的,是個人貪污以及群體貪污。但對於體制上的貪污,則無能為力。最主要的原因,是因為本港政治體制是變相的合法貪污。在外國,社會精英要影響政策,要花錢請說客說服政府,而在香港,只要成為功能組別議員或者選舉委員會成員就可以了。基於香港特首是由一個八百人的選舉委員會選出,所以特首必須巴結這些委員,甚至作政治酬庸。至於立法會的功能組別議員,也是政府的籠絡對象。畢竟要阻撓不受政府歡迎的議案通過,分組點票中的功能組別議員是得力幫手。如此,政府率先利用體制力量賄賂社會精英,換取對政府的支持。結果,是上樑不正下樑歪。

當梁展文、鍾麗幗等前高官可以不遵照政府規定在冷靜期期間加入大集團成位管理層的時候,政府幾近不聞不問,直至事件受到公眾關注,認為是利益輸送時才公開澄清。而梁氏在整件事中毫無悔意的時候,政府所做的卻只是檢討現行制度。而在去年,雷曼產品導致一批市民血本無歸後,才揭發銀行在銷售金融產品的時候無所不用其極。但負責監管的金管局,非但推卸責任,甚至阻止立法會調查小組成員公開調查內容。這些制度上的漏洞甚至貪瀆,廉署以及公眾可以監察嗎﹖

新聞自由

說起來也挺可悲的,因為這個本來是香港和中國大陸的另一個分野,但是卻慢慢毀在港人手上。回歸前香港的傳媒操守即使不是最好的,至少也有自己的立場以及避免政治審查。回歸前,自我審查會成為公眾關注的焦點,例如「亞視六君子」事件,就是當年轟動一時的新聞。

不過,用麥燕庭的說法,就是自我審查在回歸前已經有,回歸後不過變本加厲而已。尤其是不少媒體老闆都是人大政協,令媒體不斷過濾所謂的不良訊息。用最近的例子來說,六四蠋光晚會人數創新高的新聞在兩間免費電視台只作簡短報導,而報紙也只有一家作為頭版。而一本雜誌的六四專輯甚至被高層勒令抽起。但相比起零四年兩位名嘴被迫封咪一事的震撼,這次事件只是在網上引起討論,公眾輿論卻若無其事。所謂的和諧就是如此。

可憐不少內地傳媒人為那麼一點新聞自由而以身犯險,擁有一切的香港傳媒卻身在福中不自福,甚至刻意破壞之。不過,一些內地傳媒人已經認為香港在文化上沒有優勢,甚至不是焦點了。這對不少人來說是始料未及吧。

中西融合(文化包融)

雖然香港政府經常自稱本港是一個華洋雜處的社會,但一種以我(華人)為尊的心態主宰政府以及民間的思維。先不說早前發生的尼泊爾人被警員擊斃事件,香港有三十四萬少數族裔人口(二零零六年人口普查),卻不見政府及主要政黨制訂或提出有關少數族裔的政策,更遑論少數族裔政黨。政府本身對少數族裔的支援十分稀少,例如香港政府沒有在法庭和警署以外的地方為尼泊爾人或南亞裔人提供翻譯,如果往醫院求診,南亞裔人必須根據需要而自行聘請翻譯。而民間的支援也只是杯水車薪,除了幾個關注組外,少數族裔從來不是一個議題。即使不少南亞裔人士因為身份而只能從事保安一類的工作,甚至成為隱蔽的貧窮人口而備受歧視。這些少數族裔有不少是本港居民,卻因為膚色文化關係而活在一個和華人截然不同的世界。這種華洋雜處,根本是沙文主義。

即使不是種族問題,對不同文化的包融也顯示本港社會相當保守。在家暴條例一事中,我們見識到為數不少的言論對同性戀者的攻擊和污衊,甚至出現蘇穎智的「養鴨論」。而社會輿論除了一部份民主派對之非議外卻聽之任之。反觀六百人遊行抗議宗教霸權的時候,輿論不是將之消音就是視之為一次對本港基督教的「圍攻」。至於性工作者、資優生等少數族群問題則更乏人問津。或者,如梁文道所言,香港從來都是一個同質化的社會。

香港往何處去﹖

過去十多年,無數本港精英提出不少香港如何再出發的方法,但是,說的多,做的少。對此,港人早已疲憊不堪。而在不斷的爭論以及捉錯用神之中,我們不但得不到我們所要的,甚至失去往日的優勢,以及我們對自身的自豪。今日的香港,需要的不是甚麼再出發,而是固本培元,重拾失去的一切,並且推而廣之,成為這個社會的靈魂。如此,才是港人之福。

延伸閱讀:
鄧樹雄:積極不干預主義回顧與發展———夏鼎基「干預」的五大條件http://www.inmediahk.net/node/152926
香港賴以自傲之資產 http://www.inmediahk.net/node/1001104
是的,香港須「再出發」! http://rayswchiu-ej.blogspot.com/search/label/%E9%A6%99%E5%B3%B6%E8%AB%9...
香港再出發宣言 http://www.hkrestart.net/
漢奸再出發宣言 http://www.hkrestart.com/
香港之死局 http://www.inmediahk.net/node/1003712
為我們社會的未來建言---告全港市民書 http://www.inmediahk.net/node/1003713
文化現場 二零零九年五月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