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術品離不開「情」、「景」兩字,寫「情」是真情,寫「景」是真景,那才是真藝術品、真詩。曾經看過某畫家畫房屋,畫是畫得很像,一切輪廓、光暗都拿捏得準,但是那房屋就是缺乏人住過的氣息,仿佛只是一個呆呆的盒子,而不是真正的房屋。又曾經看過某畫家畫人像,畫得也很像,但人像完全沒有人味,沒有靈魂,沒有內心世界。詩也是一樣,寫得出真性情,真境界.才算真詩,才算好詩。香港許多所謂成名的大詩人,其實都在寫假詩,像鍾偉民的捕鯨詩,就不能寫出真景,真情,完全沒有海明威的《老人與海》和麥爾維爾的《白鯨記》的真境界,鍾偉民還是不到的,得不到藝術上的真實,那完全是玻璃,絕對不是鑽石。
其他的藝術形式,我暫且不論,就以詩而論,我獨獨鍾情於鄧阿藍的寫實詩。其實以鄧阿藍的成就,放在任何文學史裡,他都可算傑出。雖然他只出版過兩本詩集:《一首低沈的民歌》和《兩種習作在交流》,但他的成就足以橫掃香港整個學院派的詩壇,因為他得到真實,文學上的真實。他的佳作如:《不要讓爸爸知道》、《主婦》、《天水圍單車怨曲》、《肉醬》、《流汗的建築工人》、《咀嚼》、《醫院》等等,就算放在唐詩宋詞裡,也毫不遜色。
可惜鄧阿藍生在香港,而且身為低下層,所以聲音特別微弱。我看過許多現代詩,為數不下千萬首,但令我動容如鄧阿藍者沒有幾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