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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藝

瀨瀨敬久嘅《天堂物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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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看過圓子溫嘅《愛之剝脫》,而今年香港電影節又有長篇日本電影,比起《愛之剝脫》仲要長,呢個引起我嘅注意。我之前無看過瀨瀨敬久嘅電影,但知道佢係其中一個帶領粉红新浪潮嘅大師,對當年沒有揀《東京性愛死》感到後悔(註一)。今年雖然睇到《天堂物語》(亦稱《天堂故事》),但性質同《東京性愛死》無可比較。

因為兩片性質相差很遠,所以,選片時還要考慮到另外因素,一個係柏林電影節後得 FIPRESCI 獎,第二係若松孝二與熊切和嘉嘅美言(雖然多少係畀面派對),第三係故事復仇性質適合自己口味,有呢三個因素我先決定將本片訂為本年電影節重要目標。

瀨瀨敬久
我特意搵《感染列島》去了解瀨瀨敬久一點風格。感染列島係好商業化嘅作品(雖然都有上康城影展),要表現佢嘅粉紅系本領亦唔適合。我搵《感染列島》嘅原因只係佢周街都有得賣(註二),而《東京性愛死》就唔係。我承認呢方面我係懶,但我無咁多心機去專門研究一個導演。《感染列島》講流感瘟疫襲擊日本。係公衛技術層面,套片完全無說服力,我從來都無見過 WHO 會派人員直接指揮地區醫院。呢個係缺點,但唔傷害整套片要講嘅嘢,重點其實有兩個,一個是人類面對自然應有嘅謙卑,另一個令我更為困擾,就是「神の制裁」嘅性質。兩個題目其實都是同一個問題,但「神の制裁」遠遠比「天譴」更為困擾,因為「天譴」嗰「天」並唔必然指神,亦可以指大自然(日本傳統中,尤其喺神道教,「神」同「大自然」無好似西方分得咁清楚),由大自然去懲罰人類,因為人類總是不能學會謙卑,我完全唔會感到困擾。但由神去制裁人類,我感到十分之困擾,因為我好抗拒有個所謂嘅神去干擾人類嘅事。我唔解決呢個問題,將佢帶過去《天堂物語》。

《感染列島》Youtube 宣傳片。廣告標題係:「神に裁かれるのは、人間か?ウィルスか?」

天堂物語
我入戲院前只當呢套片係描寫仇恨嘅電影,完全將「天堂」忘記得一干二淨。套片一開始就講一隻異物/怪獸同村落嘅故仔(這個劇透不算嚴重),隻怪獸被村民排擠,村民祈求上帝消滅隻怪獸,但上帝只係冷眼旁觀,乜都無做。村民決定自行驅走怪獸,但咁樣激嬲咗隻怪獸,四出咬人,被咬嘅人結果變成怪獸,於是成整村都充滿怪獸。呢個故仔同廣告標語「世界が憎しみで 壊れてしまう前に。」十分相符,觀眾就去等待主線故仔點樣崩壞。

人物
主線主角有サト(父母被害)、トモキ(妻女被害)與及ミツオ(未成年兇手),支線主角有カイジマ(殺手兼警員)、カナ(イジマ賠錢對象),重要次角有恭子(ミツオ服刑後嘅養母)、タエ(聽障女子)、ハルキ(カイジマ之子),作為一套電影有仲多重要角色並唔奇怪,但係套片對佢地每個人都花好長時間描述佢地背景,的確辛苦。導演個心意係好,我都想對佢地每個人都認識得多少少,不過手法上應該要靈活少少。套片頭一個鐘係笑位同驚險位,但之後就不斷咁沉重起嚟,問題係,其實人物介紹去到第三個鐘(第六節:聖誕禮物)先至完,我覺得唔需要一直都咁沉重攞,同埋應該加強主線主角與支線主角嘅互動,唔好真係發展到兩個線咁。人物介紹過程嚴重缺少氣氛變換,雖然未入場就知套片超過四個半鐘,但仍然好難要求觀眾維持耐性,中場休息時可以反映到。

崩壞
其實復仇片嘅方程式都係「冤冤相報」,朴贊郁嘅《復仇》都係一樣,所以個問題只係演劇點樣將人物串連堆一齊,與及出現一個點樣嘅(崩壞)效果。其實當介紹完人物之後,觀眾就好容易估到「冤冤相報」係點樣觸發,完全無推理成份,好白。餘下就是編劇想「預咗要死」嘅人點死法,呢個我留番畀大家自行品嘗。我評價個效果係比得上朴贊郁嘅復仇。不過,好戲在後頭。

第九章:天堂物語
我插個花,講下北野武嘅純愛電影《偶斷絲連》。松本(西島秀俊飾)帶住失心瘋嘅佐和子(菅野美穗飾)不斷地流浪,不斷又不斷,好像有一段連續十分鐘都無對白,只係一味行。天堂物語第九章副題「天堂物語」就有呢個感覺,大仇已報,但報到仇又點呢?佢們真係可以「在天堂相聚」嗎?天堂無語並無《偶斷絲連》果類長時間流浪(已經四個小時啦,導演唔需要再咁樣虐待觀眾),但整個失落感卻可以發揮出嚟。

本段有一短幕發生在進入天堂之前,全幕黑底白字,「你是否相信有神嗎?」,我在《感染列島》丟下嘅問題,一下了又回來了,好似有個閃電打過來了一樣。呢個問題核心並唔係真係有無神,而係有乜野力量,可以令人類放下執着與自大:這呢類執着與自大令人類自招災難嘅。呢方面,我對瀨瀨敬久佩服到不得了,即使佢無為問題提出答案(整套戲都好白了,唔可以連呢個都要套片去講)。

片末主題曲係將之前各章故事首角サト嘅心路歷情再次描寫出嚟,個故仔如果只係講報仇崩壞,咁就真係淺白到唔可以再白。天堂物語呢一章有仲咁野要觀眾去唸?我唸,最少觀眾感該去思考呢個崩壞嘅根源係邊度,係唔係只講「唔好執着」就得,同埋有乜野倫理力量可以阻止。

才能
其實我幾仲鐘呢套片嘅取鏡效果,例如好似真係有一大舊石掟過嚟,嚇到我想閃開。我覺得瀨瀨敬久於好多方面嘅控制有很多天份,就係搵編劇效果唔理想。我唔敢講係唔係編劇人選出問題,因為要編四個半鐘本事都談何容易。其實如果同一個節奏唔變,一個鐘甚至再多少少都可以忍受。本片有極度過人嘅反思之處,亦有令觀眾難忍之處,我會話瀨瀨敬久係未琢磨嘅天才。

我睇嘅係滿座場次。呢套戲睇完後,好少觀眾拍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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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解:
一) 電影節會簡介每一套片,同埋會畀個譯名,但係好多時都會寫到好誇張,寫到好似連豬都識飛咁,改個好閃人嘅名,令讀者有時冷不提防,有時又過度心防,有時套片其實有欣嘗價值,但係簡介卻令觀眾有不相干期望。如果套片叫《東京性死愛》而唔係《東京性愛死》,稍為自制一下,其實已經好好多,減少我嘅過度心防。

二) 完全係幸運成份,我事先並唔知道《感染列島》同本劇有咁重大嘅交集。不過呢一點的確有過人之處,因為天罰論有助增加人類面對自然應有嘅謙卑,呢一點並唔係常識,只有好少文人又留意到又勇於去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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