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逸夫婆婆

逸夫婆婆

Day 94

荷蘭這個星期都是雨天,天空陰霾,人一蹶不震。晚上氣溫跌至十二三度,加上濛濛細雨,這是我最喜歡的天氣。

慶幸找到一個很好的host,一個給我靜下來看看書讀讀些無謂的一個空間。餘下一星期可以以他家為據點遊繼續遊走荷蘭的其他城市。這樣的天氣讓我想起一個人,老頭最喜歡說陳年往事。

說一說逸夫婆婆,逸夫婆婆是中大一個孤苦無依的怪婆婆,穿著奇裝異服傳說遊走中大三十年,有關她有很多傳聞,說她是退休教授的妻子,教授死後就變得神智不清,又有傳她從前是數學系的教授等等等等。但可以確定的是,她能操多種語言,她沒有家人,甚至沒有身份,她的名字(秦冒)也是在一一年入院的時候,由學生會的一班有心人找出來。依稀還記得她由入院到最後電腦上顯示的也是UD的身份。

在學年間,由於住在逸夫書院,遇見她的次數多過在中文大學認識的所有人,無數次在晚上十點十一點在赤麗坪都會被她嚇一跳,她總是步履蹣跚地拖著一個喼靜默的在走,四目交投,眼睛裡面總是恍惚與虛空,空間只餘下喼的輪子在粗糙的地上磨擦的聲音。

我這個人很奇怪,所以也特別喜歡奇怪的人,經過數年不停和她打招呼和搭訕,她也開始認出我,她和我說了很多莫名其妙難以參透的說話。(她不停重複的說話加上表情,充滿了戲劇的味道,又或許她真的只是想問幾點,又或許她是真的有點腦退化,我再想一想還是覺得說話出自她口文學得要命。)

記得某天她拿著了一個壞了的鐘坐在國宿樓下,她用緩慢而高音的聲線不停重複在問人:「鐘壞了,現在幾點?」 見到任何人她都會捉往問,在手不停在搖搖她那個壞了的鐘,在問每一個過路的人幾點。無論她得到了多少個相同的答案她也不信服,繼續問下去。在現實生活上,會有比這個行為更戲劇的人嗎?結果?
結果我馬上去了大埔買了一個很大很可愛的鐘比她,醒了該要醒了,我有一點這樣的意思。然後沒過多久,大概數個月後吧,她又拿著一個壞了的鐘去問人:「鐘壞了,現在幾點?」 走上前看看,是我的那個鐘,怎麼可能又壞了。....

和她的故事有很多,在我畢業的那一年,她得了末期的癌症入了北區醫院,我下班有時候會去看一看那已經神智不清的她。未幾,她於一一年的六月某天過身了。網上轟動,很多說是悼念的組織,很多人讚好說出席,到了真的是喪禮,目測除了學生會的人和寥寥可數的那數個不明來歷上了年紀的人,會場上就只有我和一個讀政政的廢青。正如我的朋友所言,facebook.....superficial form of activism.

相片取了二零零七年的某一個下雨天,拿著相機偷偷地在拍她,曾被登在某偽文青的雜誌上,引數句那時候寫的caption「煙雨滄浪......走過從前的道路,品嚐生活的苦澀」(大概是這樣)

人生如戲,夢是該醒了,還是應該繼續醉下去?

想起了一首很舊的歌 - Simon & Garfunkel - A Most Peculiar Man 「And all the people said, "What a shame that he's dead, But wasn't he a most peculiar man?"」 唏噓了一秒鐘。

現在的中大學子學妹們已經看不到她的身影了,但最起碼讓他們知道,中大從前有這樣的人吧。有空我也想去一去看看她的墓,但我不知道她火化後最後葬了在那裡。

寫於荷蘭EDE朋友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