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筆之時,大概皇后碼頭已經行將清場,甚至已經正在清場了。 林鄭月娥「深入虎穴」,親自出席保衛皇后人士主辦的論壇,出席之前必然想到情況必然是一面倒,林鄭月娥亦有她的底線,因為這個論壇從一開始便沒有可能尋求得到共識,林鄭出席這個論壇,只能說是走入群眾的第一步,只能說是群眾參於制定政策的第一步,而這第一步不可能一步登天,因此林鄭的勇氣和態度其實是可嘉的。 皇后碼頭該拆還是不拆?政府一再強調工程已經展開,而工程內容亦不可能更改。立法會批出了五千萬撥款,如果延遲工程的話便要賠償鉅額金錢等。另一方面,保衛皇后碼頭的人也舉出不少意見指延遲、更改工程內容其實不是新鮮事,政府未央研究過便否決是不能接受云云。雙方都各有理據,說來頭頭是道。 孰真孰假,在這最後一戰中其實並非最重要。不論政府、公眾,甚至保衛皇后到最後一刻的示威人士,都明白皇后碼頭不可能保留得到,到最後政府那個不倫不類的遷拆重置方案是最有可能的處理方法(看看美利樓便知道)。 那麼皇后保衛之戰的意義在哪裡?死守皇后,到最後留下一幀報紙的大頭相,佔幾天版位製造一些討論,而不能在社會思維和既有體制裡造成甚麼改變。與其這樣,不如走活整局棋,重新檢討一下民間聲音在政策制定中如何可以參與,不是「諮詢」不是「抗爭」,是從一開始便參與。 微觀地看,皇后保衛戰是一場針對皇后碼頭的保衛戰。但從宏觀一點的角度看,是與十多年來公民意識抬頭的社會狀況有關。歸根究底,皇后碼頭為甚麼會出現今日拉鋸之局面?斷不是林鄭月娥一人、前任的孫明揚一人可以造成的。整個中環填海工程早於十多年前便開展,當時自然沒有讓公眾參與的餘地,拍扳定案了,公民意識也抬頭,只能在臨近結果時訴諸抗爭,到最後只能鬧個不歡而散。 再從更大處著眼,為甚麼皇后碼頭的命運如此不可逆轉?最終還是因為「中環」的名字作崇。中環既代表了香港的核心價值,同時也主宰了城市發展的話語權。中環本身地方小,香港整體已發展土地只有約四分之一,但卻永遠只會在中環附近建建建建,便是因為長久以來中環主宰了城市的核心價值,最富有,手握最多社會資源的人都只願聚集在中環區,外商只會知道中環在哪,反過來又令香港人不得不繞著中環團團轉。因此皇后碼頭附近的填海工程一開始便註定不可逆轉。 因此,政府作出不倫不類的「原址重置」只能是它所能給予的最大讓步,不單單因為民間聲音「薄弱」,也因為民間聲音出現得「不合時」,在開始制定有關工程時便一直缺席。 最後一戰的意義,其實不在碼頭的保留與否,而在於我們能在當中看出甚麼,想到甚麼,最後改變甚麼。高喊一兩句「政府可恥!」「高官下台!」「漠視民間聲音!」容易得緊,激昂得緊,也感動人心,但對於長遠推動公民社會卻似乎未必有益。在皇后之戰後,希望我們在看過一張張清場的相片,絕食者的悲戚的神情後,能真正反思,並能找出原因,確保民間的意見可以從一開始便參於社會建設之中。至於現有機制和政治語言、規則如何讓民間能更容易參與,是下一個大問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