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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室周記:於恐懼鬥室中重奪主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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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星期去印度 Bangalore 參加一個非政府組織舉辦的「性別.公民權.資訊科技研究計劃」總結會,為了這個研究項目,過去一年一直在整理香港和廣州兩地相關的資料,過程又剛巧碰上雙非孕婦來港產子和「蝗蟲論」之辯。由於這是一個跨地域的項目,研究框架迫使我要跳出本土爭議,換一個角度思考香港當下的一些爭論與問題。

在天星皇后抗爭之時,已有一些討論說這場本土抗爭的出現,是對應著全球資本主義去地領地化 (de-territorization) 的反應,被邊緣化的本土要重奪 (reclaim) 領地。五、六年過後,香港與內地的經濟進一步整合,這城市更成為了國內外熱錢進出中國的一個樞紐,這個樞紐位置,使香港不致於被金融海嘯吞噬,但在風高浪急的環球經濟下,卻處於恐懼當中。過去幾年,單單匯豐在港裁員已近千,珠三角工廠倒閉潮使進出口驟降,歐美取消成衣出口配額,成衣業大受打擊。九七後一直高叫的經濟多元化發展,未能寸進,GDP靠金融地產熱錢、跨境基建及自由行等撐起,本土經濟進一步的萎縮,更甚的是,整個經濟的巨輪都依靠不在地的資本運轉,並且形成了一個惡性的偱環。

當香港人過著每周工作時數世界最長 (48小時)、全年假日世界最少(64天)、樓價與入息比世界最高以致中等入息家庭要12.6年不吃不穿才能置業時,這個金融地產資本給制度奴隸唯一個夢想就是「上車盤」,「上車」後進入了資本遊戲,日望夜望樓市升,再把物業一開二。大家既恐懼上不到車,進入網絡後又害怕別人搭了便車。

有別於其他城市,在新自由主義的恐懼鬥室結構之外,我們面對多一重「殖民」恐懼。香港從英的殖民走出來,並未能「港人治港」,民主化的日程一推再推,《基本法》的詮釋權落在人大常委手裡,社會不同利益社群的矛盾,無法在一個開放民主的平台,透過選票解決;就連「港人身份」這自我介定的權力,都不在自己手上。1999年,正值金融風暴,香港政府發動的167謊言所造成的歇斯底里,是第一波殖民地臣民恐慌的爆發。

吊詭的是,這種因為失去自主權的恐懼爆發,卻要由殖民力量(中央政府)直接介入才能平息(釋法),臣民的關係由此強化。是故支持蝗蟲論者指責民間團體的普世價值和理性抗爭無用,某程度上也說對了,在一個專制的關係下,民間社會的理性審議,很容易變成一種「玩假」的政治,越玩越無力。然而,蝗蟲論者,難道不是借恐懼的情緒製造一個排外的「假答案」?部份論者更公然主動邀請(釋法派)/或樂見中央插手「杜蟲」?正如許寶強所說,當所謂的「蝗蟲」消失了,在地的社會與經濟問題是否會迎刃而解?香港公共醫療服務每下愈況,與政府在新自由資本主義教條指導下推動的醫療私營化,系統地製造中介機構引進新的市場需求(包括雙非),難道不是服務七成雙非孕婦的私家醫院產房被佔的禍根?更重要的問題是,在街頭和報紙上「打蝗蟲」是否可以令香港重奪主權?

話說回來,「蝗蟲論」雖然令人咋舌,但當我把2011年接近四成在港出世兒童為國內雙非兒童的數字抛出,在Bangalore 會上一眾左翼女性主義者均表示難以置信,「香港政府為何會讓這樣的事情發生?」當她們知道,《基本法》並沒有接受在港工作的外籍人士(包括拿工作簽證的老外、女傭)在港所生子女為永久居民,卻容許並非香港居民的中國籍居民所生子女為永久居民,就更覺荒謬。在任何的國家,即使他們接受非本地居民所生子女為永久居民,它們大都會採取抵壘或邊境遣返的政策,盡量在邊境防止孕婦入境。

這荒謬的事情根由,又回到曾蔭權領導下的特區政府在處理中港政策時,完全處於被動,甚至放棄自主權的問題。過去多年,因為失卻自主權而引發的事件不斷地重演,當中包括蓋一條快不了多少的高「危」鐵路;建一條趕絕白海豚、容量超出跨境車流量幾倍的港珠澳大橋;開通「自駕遊」為未來跨境走道經營者製造客源等等。雙非問題,只是冰山一角。

然而,這種主權失落的背後,不單止是本地主事者的能力問題,中港的統治階層,已被綑縛在一起:本地幾乎所有傳媒老板都是政協,廠家早於八十年代北移,地產商最賺錢的項目在內地,就連香港公務員土特產曾蔭權,也坐上了「重慶富商」張松橋的私人飛機到布吉遊樂,並準備到深圳過退休生活。香港面對的所謂「內地化」,重點不在小童街上尿尿的景觀、自由行旅客喼神的造型,它已嵌入於中港利益集團的網絡之中,進而入侵本地社會與政治。虎草村的官商陀地圈地,不就是國內徵地的港版?正如陳景輝所說,香港的本土政治主體性應建立拒絕跨境權貴集團的羅網,爭取決策權,包括全民制憲權

強國的專制管治模式不斷向外輸出,中港兩地的民主關係,又怎會是「等待老母轉性」的策略?當香港被拉扯成為國內資本對外接口的樞紐位置,捍衞香港本土及核心價值的抗爭,無法不對抗國內的權貴資本,以及他們在香港的代理。

Facebook 的確產生了一個魔幻的空間,它虛擬地把很遠的距離拉得看似很近,但身體與話語卻被物質的距離扯得肢離破碎了,隱隱若若的聽到一些回聲,一個 like 引來遠距離的認同,有時卻草木皆兵。也許,我們可以在這魔界想像城邦,但最終一磚一瓦是在物質世界利益集團手上搶奪回來,正如那漫天的胸圍在花園街飄揚,一個小小空間的存與亡,又是一場埋身肉搏的在地戰爭。

豪賭泡沫爆破點的全球金融遊戲與中港殖民關係這兩股力量,剛好在這次特首選舉裡,由豬與狼來代表,兩者相互交錯,皆非港人所欲。反對小圈選舉的民間動員,將會是爭取民主普選的一個契機。當然,纏擾法及辱警罪等打壓示威者的利刃,正磨刀霍霍指向每一個公民,然而,在一個雙重恐懼的鬥室之中,我們更要學會戰勝恐懼,以冷靜堅毅的意志,爭取民主,重奪本土主權。

本周六(3月3日)下午三點,維園「還我真普選」大遊行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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