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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室週記:區選敗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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泛民區選失利,整體議席進一步萎縮,公民黨輸去數席,社民連更是一席不保,友儕間一時愁雲慘霧。有些左翼朋友重申代議民主的欺騙性,工人組織的重要性。知道結果一刻,筆者也向身邊朋友說笑自嘲,說要放棄議會路線,重投街頭抗爭。但友人蘇湘說得好:「簡單宣稱某樣剛獲得百多萬人參與的機制完全冇用,實在太粗獷了!選舉投下票已經是最小的投入,坦白說,連動員人出來投票都沒信心可以做得很好,有什麼可能發動得出比投票要更多投入的群眾運動?」無論任何政治路線,都難以否認選舉是某程度的民意反映,或許代議民主不能解決根本問題,但投票結果絕對說明了不同政治主張與群眾的距離。

面對落敗結果,坊間出現不同反應。信報紀曉風直指選情詭異,配合統計數據推想建制派選票種植場的威力;有朋友認為是次區選結果標示了微妙的政治光譜範式轉移;也有學者認為媒體得出「泛民大敗」這個印象,只是受泛民明星大熱倒灶影響,如果細看有深耕地區工作的年青候選人,泛民所失議席其實不多,結論是有志從政的年青人必須回歸地區工作,深耕細作。

也許,「泛民」的確沒有大敗,大敗的只是支持外傭案和抗爭色彩鮮明的公社兩黨。不過,至少有一點我們無法否認,便是建制派的選舉機器已經愈來愈成熟,以各種方式賄選已是人所共知,種票一說更有統計數據支持。將區選失利通通歸咎於國家機器操控選舉,大概是過於簡化,但以「地區工作」來回應區選失利,又有多大說服力?

選舉機器的痕跡
 
讓我們看看今屆其中一個令人跌穿下巴的例子。社民連麥國風,灣仔區樂活候選人,2007年當選贏604票,該屆有效票數總數為1284票;今屆落敗得票742票,有效票數總數為2004票。與公民黨陳淑莊的情況相似,麥國風的票數沒有減少,甚至略有增加。對手則是形象十分偏鋒(咳咳,找不到合適的形容詞)的白韻琴,選前個半月空降,而且單打政治議題──踢走「暴力政治」。麥國風絕少參與社民連的抗爭行動,形象穩重斯文,可說與甚麼「暴力政治」沾不上邊。若單論「地區工作」,出了七份工作報告的麥國風,無論如何都比白韻琴強太多。回看所得選票,白韻琴最終贏1262票,本屆新增的投票人數幾乎全投向了她。蔡子強在明報說白韻琴參選太遲,種票理論難以成立,我建議蔡子強問問麥國風在投票日看到多少架旅遊巴再說。建制派選舉機器的厲害之處,正在於選票並不追隨參選人,而是隸屬整個組織網絡。因此,無論參選人多遲落區也沒問題。事實上,今屆在黃大仙竹園區大勝陶君行的對手,也不過是選前約三個月才確定,由珠海政協、富三代丁志威出選。當然,整個機器數年來一直運作,四年前的「區選無間道」一文已說得透徹。

今屆選舉機器的運作,除了過往的蛇齋餅粽地區福利(聽友人說陶君行對手丁志威甚至資助居民做白內障手術),最受人關注的大概是老人院種票一說,即建制派為老人院老人做選民登記,然後在投票日載送老人家去票站投票。人民力量陳志全(慢必)便曾在facebook傳言指:「我媽媽今年七十歲,住在秀茂坪一家老人院。 老人院用該地址,幫媽媽登記為當區選民,昨日用車載她去投票, 並告訴她只可以投 ( 2 ) 號蘇麗珍。 已向選管會及私隱專員投訴,可能會報埋 ICAC。」老人院種票是否屬實一說有待查明,不過信報紀曉風指出,過去四年中老年選民的確暴升。而且,建制派的選舉機器也愈來愈明目張膽,可參考阿藹的〈南丫島監票觀察〉,社會紀錄協會更在黃大仙新蒲崗選區,拍攝到建制派在票站門水為老人家登記身份証,見〈一號李達仁助選團指使他人及記名投票, 涉疑選舉舞弊〉,後來更報警處理,見〈一號李達仁向記者否認片中人士為一號助選團〉,有線新聞當日也有報導

地區工作迷思

回到文首的問題,地區工作能扳回泛民在區議會的失利形勢嗎?首先我們要釐清「地區工作」是甚麼意思。目前區議員的所謂地區工作,不論泛民或建制,絕大部份以個案、服務、文娛康樂、廣派蛇齋餅粽等方式來維繫或籠絡社區關係。泛民或建制的分別,大概只是前者較認真處理個案,後者較隨便,前者派少些福利,後者派多些。換言之,這只是一種去政治化的社區工作,而且不斷鞏固區議員和群眾之間的權力關係,而不是提升群眾意識的、政治化的組織工作。

新當選的民主黨年青候選人區諾軒,殘酷地說出了一個現實:「有好多人唔鍾意民主黨政治立場唔夠鮮明,但係咁樣先能夠發展地區勢力。社民連嘅政治理念點搵五成人支持?」(〈80後地區灌輸民主意識〉,蘋果日報,2011年11月8日)不錯,社民連的政治理念目前的確無法取悅大部份選民,這也是有紮實地區工作和豐富選舉經驗的社民連候選人,如陶君行、曾健成、古桂耀的落敗原因之一。

這種去政治化的地區工作模式,雖能增加泛民的地區資源和樁腳,對泛民在立法會選舉有多一點把握,但長期缺乏/拒絕政治教育的地區工作,卻令社會大眾對民粹論述沒有任何免疫力。這也是反外傭、反新移民、暴力政治等等建制派論述能夠一呼百應深入民心,公社兩黨不斷捱打卻有口難言的原因。

猶記得民主黨當年推銷「超級區議會」的政改方案,其中一個支持理由便是方案可以政治化區議會。何其諷刺的是,區議會政治化一說竟得到反面的落實,終於由建制派完成,而民主黨則因順應建制派的政治立場(如反對外傭居港權、譴責暴力政治等)而僅僅小敗一場。

如果要回應文首的問題,筆者會說,不錯,紮實的「地區工作」,的確有助區選突圍,但前提是你要堅持面目模糊或十分低調的政治立場,甚至附和建制派的論述,還要加上你本人不是中聯辦的眼中釘。

唇亡齒寒,激進民主派今次敗北,下次會輪到甚麼人?不重視論述工作,不正視選舉機器的力量, 繼續抱著民主和法治的空洞口號,以為靠紮實的「地區工作」便可以扳回劣勢,甚至期待下屆會有「鐘擺效應」,只會令自己輸得更慘。前路難言,區議會在設計上本來易受操控,文首笑說重投街頭抗爭,認真想想,也許不只是一句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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