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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建源:扶貧小班五點問題

文:葉建源

教育當局把小班教學和扶貧政策結合起來,提出社會上稱為「扶貧小班」的新政策,由下學年開始推行。這項滿有創意的新猷,至少有兩點是值得肯定的。首先,它肯定小班教學具有一定的實效,政府不再重複過去那種對小班教學「抽象肯定,具體否定」的負面態度。其次,它頗為認真地引述了英美多項研究結果支持這項政策,這種對研究的重視態度也是值得鼓勵的。可是,作為一項政策,「扶貧小班」從原則到技術上都有着種種的問題。筆者謹舉出五點關注事項,請教育當局留心、考慮:

第一,政策的一致性問題:

當局之所以拒絕全面實施小班,而堅持在去年先在37所小學進行一項小班教學試驗計劃,理由是當局要先確保小班教學能達至理想的效能,才向其他學校推廣。如今該試驗計劃尚未完成,卻又另開一條戰線,到底這「扶貧小班」又是否需要先試驗後實施呢?否則為何「扶貧小班」可以直接引用外國研究成果而一般性的小班卻又不可以呢?這兩者之間是否缺乏政策之間應該具備的一致性呢?而一致性的缺乏,背後的原因何在呢?

第二,政策的公平性問題:

小班教學是普遍家長關心的議題,如今只有清貧學生較集中的學校才可以得享這種較優質的教育待遇,其他家長難免會質疑這種政策是否公平。根據政府引用的英美研究,小班教學無疑對家庭背景欠佳的學生的作用尤為顯著,但這些研究也指出小班教學對所有學生都有一定好處。

中產階級和未能申領綜援或學生資助計劃全額津貼的低下層家長難免會質疑,為何「偏偏飛起我」!可以想像,這對於營造社會不同階層之間的融洽關係將埋下了潛伏的危機,最渴望小班教學的中產階級將會感到非常不滿。

對此,當局的解釋是對弱勢者進行政策傾斜,即所謂「積極歧視」(positivediscrimination)。問題是,如果一般小一的標準班額仍維持 37人水平(活動教學班為32人),而「扶貧小班」則在20至25人之譜,兩者相距甚遠,這種「積極歧視」實難獲得多數人的認同。因此筆者建議同時檢討標準班額,如果兩者差距收窄,這項政策的認受性也可望提高。此外,當局還可考慮扶貧以外的可能性。如果資源確實不足以全面推動小班的話,不妨先在融合教育 (收錄有特殊需要學生的一般班級)較密集的班級進行,相信這比扶貧更能獲得社會認同。

第三,政策的標籤性問題:

不少人擔心,「扶貧小班」一旦付諸實行,小班很可能會變成貧窮的標誌,對學校和學生都非常不利。不過,當局解釋說,政府並不打算公開學校名單,加以由於生育率下跌,目前有一部分學校的班額已經趨向小班,兩者混和在一起,社會人士實難辨認何者為「扶貧小班」云云。此說似有一定道理,將來事實如何,且讓我們進一步觀察。

第四,政策的可行性問題:

清貧學生集中的學校並不一定有空置課室,有一些地區(如天水圍),清貧學生較多,而學校目前卻有人滿之患,根本難以推行小班教學。倘按照目前建議的政策,則這些適齡人口比較密集的地區中的清貧學生,到頭來仍是無法受惠,整個政策的效果也就大打折扣。

第五,政策的干擾性問題:

「扶貧小班」政策建議推行的是不完整的小班,只在中英數三科進行,其他學科(如常識、美勞)仍要在大班進行。其結果是小學低年班學生要在不同的課室之間遊走(即所謂「走班」),單是帶錯書漏帶文具走錯課室之類就夠令人苦惱了,再加上老師兼顧不同組合,做班主任就難上加難。如果「扶貧小班」的目的是幫助欠缺照顧的清貧學生得到更充分的照顧的話,就沒有理由增加學校管理上的難度,應該落實完整的小班政策。

說到底,用每年3200萬推行小規模的「扶貧小班」,與巿民的殷切期望相距甚遠。一般人心目中,小班教學主要的是為了優質教育,而非扶貧良策。其實,教統局所引用的幾項研究都表明,小班教學對初小班級尤其奏效,當局何不在資源許可的範圍內,更積極地先在初小階段實施較大範圍的小班教學呢?

葉建源

香港教育學院教育政策與行政系講師

明報
2005-06-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