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宗教如何看褻瀆
被批異端的陰霾下,大部分香港基督教教會中鮮有正面談及其他宗教的教義或文化,更莫論邀請其他宗教人士作分享。似乎在丹麥漫畫事件後﹑香港出現了「不是做給香港人看」的遊行後,主流基督徒群體才開始面對伊斯蘭教的存在。一連旁聽了兩場《解構漫畫褻瀆風波──基督教與伊斯蘭教的對談》講座,大開眼界之餘,感覺和概念都有點混沌,希望稍作整理和思考。
胡志偉牧師(香港教會更新運動總幹事)
胡牧師指出「以父之名」的戰爭只是極端分子以宗教作政治鬥爭的手段。「宗教到底使人和睦,還是彼此仇恨?」「地上沒有真正的和平,除非宗教之間能和平共處。」誠然,追求和平的信念,是對話的大前提,否則就無須對話了。他認為文化衝突總因缺乏理解;全球化帶來流動人口和多元族裔社會,只是催化。他嘗試在聖經中找出路,舊約對褻瀆的看法頗嚴厲(「褻瀆耶和華名的,必被治死」利24:16),新約的準則似乎較溫和:「不要毀謗」因為每個信仰都有本身的神聖符號;「總要和平」尋求智慧,而非正面衝突,才是出路;「向眾人大顯溫柔」,攻擊別人比保持和平來得容易,所以復和的使命才是基督徒的挑戰。(多3:2)胡牧師的話,對於同堂的伊斯蘭信徒來說,是種善意的交流吧。坦白說,這些理念對基督徒來說並不陌生。在座基督徒不怕被視為異端之嫌而來,已是和平的開端。
楊興文教長(中華回教博愛社)
大家忽然坐直了。因為陌生,目光都放在兩位伊斯蘭講者身上。楊教長先作禱告,接著由基本教義開始:「伊斯蘭」是順從與平安的意思;《古蘭經》來自真主;穆罕默德是最後一位先知。他解釋各地教徒憤怒的原因:伊斯蘭本身禁畫穆罕默德,就像人不能成為神,否則只會淪為偶像;而丹麥漫畫中先知更被畫成炸彈頭。他強調,對宗教自由的保護也是人權的一種。他繼而進一步解釋伊斯蘭作為一種神授的宗教,「我為你們完全了你的宗教,我為你們選擇了伊斯蘭作為一種生活的方式」;教徒的責任是合理地傳遞伊斯蘭訊息;伊斯蘭對所有宗教的包容,不能辱罵且要聯繫猶太教和基督教,還有猶太老太太與伊斯蘭教徒的故事。除了伊斯蘭教徒,在座眾人都沒看過《古蘭經》。聽罷楊教長的基本教義,筆者才發現以往對伊斯蘭的了解真是少得可憐,慚愧。
羅秉祥教授(香港浸會大學宗哲系系主任)
以漫畫入手,羅教授探討言論自由與宗教之間是否衝突。諷刺是時事漫畫特色,但羅教授提出三個疑問。首先,畫出來就等於侮辱?他展示了數張美國漫畫,幾乎每張都是拿著大刀或槍的伊斯蘭大漢,對付「只是畫了老師畫像」的小孩和埋頭苦幹的漫畫家。伊斯蘭教徒對丹麥漫畫的抗議,已再被美國漫畫扭曲成對言論自由的排斥與扼殺。其次,西方漫畫呈現的似乎是文明與野蠻的衝突,執筆者表面手無寸鐵,拿刀者表面恐武有力(姑勿論根本不是所有伊斯蘭教徒都拿刀)。然而,羅指出,在資訊科技如此發達的現代世界,筆的影響力和殺傷力比刀更大。筆者同意,「文明人」野蠻起來,比「野蠻人」更可怕。幸而,部分美國漫畫人亦有這種反思。第三,這次風波真是言論自由與專制極權的對峙嗎?言論自由是絕對至高無上的嗎?它是否已成了一種宗教?稍有限制便是褻瀆了言論自由?羅強調,言論自由必須伴隨不無故冒犯別人的責任。他更指出,即使耶穌也常被人用作諷刺,但廣泛流行的文化不就是對。問題是:到底言論自由是終極目標,還是達致某種社會目標的手段?缺乏理性討論的言論自由是不完整的。
田阿里先生 Mr Mohammed Alli Din(香港穆斯林聯會主席)
當主持說田阿里先生懂聽及講廣東話時,大家都很驚訝。他似乎很明白香港人/基督徒其實都有點不知就裡。他申明伊斯蘭教徒很憤怒,卻仍會保持冷靜,嘗試結束雙方的仇恨。他甚至用廣東話說:「針唔刺到伕肉唔知痛」,因為他們根本不相信真主。他又舉《基督的最後誘惑》和《達芳奇密碼》為例,這兩套電影在基督教界引起很大爭議,亦因為其訊息衝擊到很多基督徒對本身信仰的信念和感情。他提出這次褻瀆事件背後是種族主義作梗。雖然憤慨,但他一再提到包容(tolerence)才是最終的解決方法。聽著這位伊斯蘭講者表達立場時,語帶激憤,卻極力冷靜自已,連聲音也顫動起來。這是怎樣的一種壓抑?又是誰令他們(這個群體)要如此壓抑?心不禁很酸,想起早前看過的《慕尼黑》,沒想像中暴力,卻更沉重而深刻。
(也許,我們都需要多些了解不同於自己的人:伊斯蘭之光www.islam.org.hk)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