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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害怕菜園新村?

誰害怕菜園新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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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政府人員聲色俱厲,不惜於菜園新村建立之前,粗暴拆毁現存村落的時候,我想起數月前政府一則沒引起多大注意的新聞公告:

「土木工程拓展署今日(五月二十八日)為打鼓嶺重置竹園村工程進行招標。合約工程包括在打鼓嶺改善一段現有道路、重置區的工地平整工程、建造排水及污水設施、以及道路、輸水管、環境美化及屋宇工程。」

政府的厚此薄彼

話說,為了這個「集體搬村工程」,特區政府特別預算了公帑5100 萬,用以協助竹園村村民重置家園。是的,你並沒眼花,在這個案中,政府的手和心都沒放開「重置家園」四個大字。但是,為什麼同一份尊重和承擔並沒用在菜園村身上?為什麼官員要向已退了一萬步,由「不遷不拆」轉向「先遷後拆」的村民苦苦相逼?

「原居民」和「非原居民」的差別待遇固然是理由,這套土地等級制度致使推土機每每選「非原居民村」來動工,因政府至少可以省回「集體搬村」的工夫或「巨額賠償」,縱然所謂許多「非原居民」已住了好幾個世代,堪稱地方長老。

翻查舊報發現,原來在菜園村問題上,政府也曾考慮, 「集體搬村」的出路,但都沒有實行。「據了解」,記者如是寫道:

「當局初時考慮,以原村重置解決菜園村問題,但現行法律並不容許,強行搬村將開先例,並觸及原居民利益,故改為考慮提高賠償額。」(2009 年10 月22 日,《明報》)

我懇請讀者睜着眼看,原來「搬村」的難產,是為了保障「原居民利益」,是為了防止「非原居民」開「先例」。就這樣,形同取消資格,非原居民的「搬村需要」成了胎死腹中的「先例」。

荒誕的是,後來,這段報摘的末尾一句,即「改為提高賠償額」的決定,竟成了人們對於菜園村的普遍印象,以為菜園村運動參與者都佔盡了便宜。隨旋律旋轉的輿論,還將之定音為「壞先例」。大部份報章讀者根本不知道,賠償費的大部分,主要落入了已不在村落生活的大地主或原居民的口袋,而非希望留在菜園村的老百姓。然而, 「高賠償就是先例」已成功植入大眾腦海,沒有人問這一「先例」到底為誰服務,到底它是否長期生活在菜園村的村民的真實需要。

強政勵治=懼民間自救

在這個背景底下,到了今年二月,菜園村村民作出了集體自力搬村的決定,不再期盼無藥可救的政府,以期由民間開創那一該來而未來的「先例」。那時,政府和鄉議局都表示歡迎和願意提供協助,因這可以避免一場令政府尷尬的阿凡達式保衛戰。一時間,彷彿問題經已解決,輿論氣氛由尖銳而鬆弛。之後九個月的建村大計中,大家才驚覺, 「新村」並沒叫問題「解決」,而是帶來更多難題。

像頭分不清光和火的飛蛾,村民闖進複雜難解的地方過程,自行覓地、協商、議價;一切繁瑣,都在「自救」的浪漫名義下,自己解決。今天, 「地」雖選好了,但仍兜轉在「交吉」、「路費」等另一堆麻煩之中。只是,為了那一行將來臨、結合了耕住合一的菜園新村,村民及其支持者是可以不厭其煩的。然而,最叫人無法忍受的卻是「特區政府」,它在反高鐵的氣氛減弱之後,便出來耍無賴:先是把搬村所需要的復耕牌照,拖延至收地前兩個月才發放;到現階段,政府竟敢企圖粗暴拆村。

政府親手扼殺民間自救運動,已不是第一次。早幾年,灣仔喜帖街街坊也在市建局無藥可救的情况下,通過專業人士協助,由下而上的提出了民間首個「社區規劃案」,但政府沒有接納,且強行拆街,導致「社區規劃案」難產。同樣的情况,鄭汝樺不願看見,新界土地等級制遭受動搖,不願為「非原居民」開集體搬村之「先例」,而在面對民間發起自救、自行搬村之際,她也看不順眼,更不惜予以打擊。

為什麼不順?很簡單,這許多「先例」縱然只發生在民間,難道它不是說明了現制中的根本缺陷嗎?難道這不是同時展現出既存土地政策中的根本空白和無能嗎?因此,菜園新村,作為非原居民集體搬村的產物,如同許許多多的民間自救運動,俱是政府最不能承受的真相,而強政勵治最懼怕的,難道不就是這些帶有先例性質的真相麽?

明報D04 | 副刊世紀 | 世紀.菜園抗爭 | By 陳景輝 2010-11-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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