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階級矛盾翻騰民主浪潮再興?

04年下半年出現紅灣、領匯、西九龍與鍾麗幗等事件,均衝地產商與大財團而來,「官商勾結」、「利益輸送」成為時髦用語,階級意識迅速抬頭,不知以階級鬥爭「起家」的中國共產黨觀之,是悲是喜?選舉後曾撰文說,新一屆議會將朝向範式轉移,經濟左右光譜,逐漸取代舊有政治二元(04年9月13日《明報》),隨階級矛盾翻騰,範式轉移好像更迅速蔓延至整個社會。回顧過去一年,上半年由普選與否的政治議題主導,下半年則讓路予經濟與財富分配等問題,經濟議題逐漸取代政治訴求,成為社會的整合劑與政治動員的催化劑。

    香港社經政策一向被右派的保守思潮壟斷,工會勢力(如工聯會、職工盟)受政治對立所累,一直未能統合聚成左翼勢力,分庭抗禮。而且,草根與中產對商賈多膜拜敬仰,港人鮮會以自身階級為本位,對抗另一階層。加上自八九十年代新自由主義浪潮席捲全球,削福利、「小政府」等邏輯開始主導香港公共行政,工會勢力更處弱勢,商家保守價值難被挑戰,更形鞏固。

    可是,這情最近卻出現微妙變化。不少華人商人因歷史機緣崛起,因政治忠誠而獲得經濟壟斷的地位後,只顧「圈地致富」,鮮談社會責任,民間社會看在眼內,難免憤憤不平。隨社會流動性降低,貧富懸殊加劇,各種壟斷行為,更令人側目。

    七一遊行後,政府四面楚歌,民間反對浪潮高漲,管治班子進退失據,自然急求政治上的支援,財團的支持頓成及時雨,與中央政府建制與「超建制」的干預,成為抗衡民主訴求的兩大力量。商賈對抗民間普選訴求,一言一行均觸動市民神經,財團與民間社會的衝突,自然慢慢激化。

    階級矛盾崛起 推動民主化

    去年人大請港人吃了普選閉門羹後,民間訴求頓時落空,積累兩年的民間力量無處宣泄,港人普遍不認同更激烈的抗爭方法爭取普選,故民間的力量自然流向另一裂口釋放,因此出現抗爭策略與目標的轉化。在這情下,大商家自然首當其衝,成為政治上的討伐對象,對大財團政經上的不滿,得以聚焦,並成為社會動員的新觸發點。

    現時,公民社會的訴求,已由爭取07、08普選轉變成追求公平與社會公義的浪潮。民主訴求觸動中央的神經,但捍衛公義則是社會共識,因此,是次範式轉移,民間力量將更具認受性及道德力量,不受人大釋法這類外來政治干預所延宕。那邊廂,「反政客遊行」人頭湧湧,以中產及財經業界為主的右翼力量崛起,社經光譜被拉闊,議會政治光譜自然緊隨。政府管治,又多了一重考慮。

    以政治學角度看,階級矛盾崛起,卻可能為香港民主化帶來意想不到的推動力。科大蘇耀昌教授指出,香港民主化特別之處,在於大資本家並未與中產階層牽手,擔當民主化的推動者,反而在大陸庇蔭之下,在港形成一個「商界霸權」(businesshegemony),阻礙民主進程。建制內,商界的政治特權與影響力獲制度化;建制外,商界掌控經濟命脈,以撤資為要脅,宣揚經濟發展至上的保守價值,以抗爭來自公民社會的民主訴求。

    若階級矛盾持續,左派勢力抬頭,商界保守價值將面臨一次世紀交鋒,連帶政府新自由主義的意識形態,亦會備受衝擊。觀大商家一貫言論,理論基礎徹底欠奉,根本無法與議會內外一眾「光明左使」周旋,假若「商界霸權」逐步瓦解,商賈難成一流「光明右使」,頂多淪為二流政客、三流政棍,以利益團體模式影響政治。當然,到時政府施政更形影孤隻單,但當財團失卻廣泛社會認受、狹隘保守價值不再為人擁護時,有關政制改革討論將出現根本轉變,民主化阻力漸減,不穩定因素亦只剩下北京超建制的干預。

    南亞驚世海嘯,沖淡了元旦前洶湧的厭商情緒,卻未有改變香港整體階級矛盾。誠然,階級衝突帶來社會分化,可是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陳智遠、黃鶴回      
明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