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来“紫荆侠”赞助的香港食物银行究竟是什么机构？
深圳有条件办“食物银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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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主题：深港惠民之路

第壹佰贰拾肆期

300辆流动售卖车、900个平价食品售卖点——9月29日，深圳在全国率先推出雄心勃勃的平抑物价惠民工程。一个月过去，多数市民拍手称快，但生意受影响的菜贩、商场老板却怒气冲冲甚至挥拳相向，专家学者对这一模式的合理合法性，乃至可持续性也众说纷纭。而在一河之隔，香港政府在类似背景下推出的“食物银行”，虽初衷不同，但效果明显，对深圳的“惠民之路”有不少值得借鉴之处。(南方都市报 www.nddaily.com SouthernMetropolisDailyMark 南都网)

1免费服务于贫困人士的食物银行引来“紫荆侠”赞助，香港推行的食物银行两年来向四万人提供援助

港人龙纬汶快步行走在油麻地街头，时而双手合十用尼泊尔语和熟人打招呼，时而握着某位阿婆的手嘘寒问暖，时而又“突袭”某间尼泊尔杂货店或茶餐厅和店主寒暄。他的头衔是银行行长，却不是金融家，风靡香港的“紫荆侠”曾赞助过他———他是“油尖旺食物银行”的“行长”，一个为贫困人士服务的义工。

油尖旺一带，被称为香港的小尼泊尔，因为这里聚集了大量尼泊尔人。社工专业出身的龙纬汶，此前一直从事香港少数族裔的服务工作，2009年12月，在当地环保组织的资助下，他创办“油尖旺食物银行”，自任“行长”，向附近贫困人士免费派发食品，受救助人士中有难民、新来港移民、长者，当然也有少数族裔。

今年5月份，声名雀起又极富神秘色彩的“紫荆侠”就曾造访龙纬汶的食物银行，派发食品、现金，据说还轻易抬起数十斤的饭煲，“侠气非凡”。

沾了“紫荆侠”的光，龙纬汶和他的食物银行一时成为媒体争相报道的对象，“食物银行”这种慈善模式，也开始为香港乃至内地人所了解。

原来，食物银行与金融机构“风马牛不相及”，是向贫困人士免费派发食物的慈善机构。这种模式最先发源于美国，已风靡欧美国家数十年，其产生的动机，源于减少生产过剩导致的浪费：商家将剩货捐赠给食物银行，后者再将食品免费派发给有需求的贫困人士。

香港因为非政府机构、慈善团体发达，很早就有向贫困人士派发食物的组织，2008年7月，为了抗击金融海啸对市民生活的影响、协助纾解民困，香港特首曾荫权宣传一项总额一亿元港币的短期食物援助计划。根据该计划，政府选择五所民间机构予以拨款，这些机构成立食物银行，用政府拨款或者民间捐赠购买食品，再免费派发给符合资格的贫困人士。

香港劳工及福利局局长张建宗今年1月5日在立法会上介绍，港府推行的食物银行两年来向4万人提供援助，开支近2300万港元，各营办机构未用尽首轮拨款，张建宗预计现有拨款可供计划运作至2013年。

2食物银行里的食物全部来自商家捐赠，完全保证收支的透明，连5港币支出也要入账

10月底，南都记者来到位于柯士甸地铁站附近的“油尖旺食物银行”。该食物银行位于一栋旧楼房的二楼，数十平方米的空间，门口缠着塑料鲜花作标识。房内客厅铺着地毯，角落里堆放着西红柿、一包包的米粉，一个逼仄的厨房是制作熟食的地方，一名义工正在调试活动用的音响，食物银行“行长”龙纬汶开门后第一句话是要求来访者脱鞋。(南方都市报 www.nddaily.com SouthernMetropolisDailyMark 南都网)

原来，这本是一间尼泊尔庙，但尼泊尔人祭拜一般在周末，于是龙纬汶以每月4000港币的低价将其承租下来，作为食物银行的活动场地。据他介绍，食物银行开放时间从周一到周六，周一、三、五下午还供应熟食，“我们资助的总人数大约450人，提供的食品从西红柿、饼干、大米到罐头、奶粉，不一而足。”

香港政府资助的5间食物银行，由民间机构圣雅各福群会、东华三院、循道卫理观塘社会服务处、香港妇联以及圣公会福利协会等运营。龙纬汶成立的“油尖旺食物银行”是香港第六家食物银行，也是首家不接受政府资助的食物银行。

相比5家政府资助的“食物银行”，龙纬汶认为自己2009年12月1日创办的这一家更接近食物银行的本质。他说，香港市场每天都有大量的蔬菜、食品剩余，“这些剩下的蔬菜怎幺处理呢，有的菜贩拿去晒菜干，更多的即将过期的食品被送到堆填区填埋！”但政府资助的食物银行主要以购入食品再分发的形式，不能很好体现食物银行的初衷。另一方面，他认为政府资助的食物银行，在受助人资格的审批方面更多“条条框框”，“比如露宿者、新来港未满7年的移民、拿了综援的人士都无法得到食物银行的救助，少数族裔则存在语言障碍。”

鉴于此，社工专业出身，又从事香港少数族裔服务多年的龙纬汶，最后创办了香港第一家不受政府资助的食物银行。“成立这个机构的前提是钱。”龙纬汶说，食物银行成立的前提是一家香港环保机构承诺承担其行政费用，大约一个月5万港币，此外，龙本人的专业知识、丰富人脉都是项目得以维持的必备条件。

与政府资助的食物银行不同，“油尖旺食物银行”的救助标准比较灵活，无论是难民、少数族裔还是新移民，只要他们提交的证据或者在面谈时能确切证明需要救助，食物银行便“慷慨解囊”，龙纬汶说，“救助的对象以长者为主，我们提供的援助基本可以满足他们的每日所需。”

食物的来源正是龙纬汶得意的地方：它们全部来自商家捐赠，不用一分一毫买来。龙纬汶说，与成熟的超市相比，规模较小的杂货店、茶餐厅，不时会有剩余食物或者即将过期、售卖不出去的果蔬、制成品，“香港人普遍有慈善心，但他们很怕麻烦，如果你让他们送过来，他们一般不愿意，但如果你上门收取，基本都能成功。”龙纬汶说，油尖旺食物银行就有5名固定的义工，他们的任务就是每周六晚到附近店铺“募捐”剩货。有时一些大企业捐赠数量较大的饮料、大米等，食物银行则会雇车过去搬。(南方都市报 www.nddaily.com SouthernMetropolisDailyMark 南都网)

目前该食物银行包括龙纬汶有2名全职人员、2名兼职人员，450名受资助者也经常扮演义工角色，每个月总费用不超过5万港币。虽然费用不高，但资助方对于食物银行每月的收支却有极为严格的监管。在食物银行的另一间办公室，龙纬汶拿出一本厚厚的账本，上面详细列出各月的收入与支出，以今年8月份为例，共有3600人次光顾，平均每人每次拿走1.64公斤的食物，而各种报销票据更是详尽清晰，比如5块钱的影印费也要详细记录下来。

香港政府对于民间团体的注册持开放态度，只要是合法的，市民可以自由组织各种社团。如果该社团属慈善公益性质，还可向税务机申请免税，获批后便成为慈善机构。目前龙纬汶的油尖旺食物银行就属这一类型。食物银行可以不用交税，但必须保证收支的透明，定期向政府提供审计报告。

3深圳的流动售卖车如何体现公益性？需要整个社会系统的互动，最好能够与周边商场优势互补、互相促进

近年来，深港两地都面临物价高昂、民众压力陡增的局面，和香港推出食物银行，直接向贫困人士派发食物的做法不同，深圳开始探索介入流通领域，通过政府主导的惠民工程，以期达到平抑物价的目的。

9月29日，深圳市政府宣布，为应对通货膨胀推出平抑物价惠民工程，依托大型农产品经营企业深圳农产品公司，通过集约化加工配送，利用流动售卖车销售农副产品，计划通过300辆流动售卖车辆、30辆补给车，设立900个流动售卖点，形成覆盖全市范围的平价农副产品销售网络。

深圳市从市、区两级投入4500万元财政资金，扶持平价农副产品流动商店建设，并对平价农副产品固定商店建设费用给予300元/平米的补贴，使得流动售卖车的蔬菜价格低于市场价30%以上，粮、油、蛋、禽低于市场价8%以上。而负责运营售卖车的企业相关负责人表示，流动车将成为搅动物价的“鲶鱼”。

对于流动售卖车的出现，大多数享受优惠的市民表示赞许，而生意受到损害的菜贩、商场却强烈不满。10月15日，龙岗南湾街道汇佳购物广场组织员工对附近的流动售卖车进行驱赶，甚至动手打了流动车工作人员一耳光，“打他一巴掌是很对的……没有打残打死是便宜他了。”这是购物广场负责人王先生向南都记者说的“真心话”。据其讲述，售卖平价食品的流动售卖车进驻他商场附近之后，造成商场内蔬菜十多天卖不出去，全部烂掉。对于打人的做法，王先生称“不合法，但合情合理”。

这一巴掌引发人们诸多思考。对于深圳这一率先全国的尝试，有市民担心惠民工程变成“垄断工程”，有专家认为这是一时之计，不能长久使用，更有评论者认为这是对自由市场的干预。一名网友在博客中写到，“依靠牺牲社会效益这种方式来平抑物价，并不等同于成本控制所产生的平抑物价，是得不偿失的，甚至会扰乱市场秩序，产生新的双轨制，导致正常依规经营的商家无利可图，供应减少，远期物价有可能更高。”该网友认为，政府职能在于维持社会秩序，而不能参与到市场运作中来，特别是像小商品流通这种充分竞争的市场。

“政府资助企业让他们卖平价食品，还要达到平抑物价的目的？这在香港是不可思议的事情。”听完南都记者的介绍，龙纬汶瞪大眼睛惊讶地说。一向对政府持怀疑态度的香港人，很警惕政府和商家的合作会有猫腻。龙纬汶举例说，当时港府提出向贫困人士派发购物券的想法，就被人骂得狗血淋头，市民认为这是“官商勾结”。

“政府资助企业降低成本，但企业都是逐利的，你如何保证他们的公益性呢？”龙纬汶提出的这个问题，也是不少深圳人对于流动售卖车的疑问。深圳市慈善会秘书长房涛认为，政府出发点是好的，但这项带有公益性质的事业，需要多方配合。首先是政府的投入、倡导，其次是第三部门也就是非政府组织的认可与支持，市场方面，商家要意识到接纳流动售卖车也是一种社会责任。

房涛认为非常重要的一点是，负责运营流动售卖车的企业如何自我定位，“如果企业利用政府补贴、优惠政策谋取自身的利益，那是很难让社会信服的。”房涛说，为了体现其社会责任感，一方面运营公司要雇佣贫困人士担任售卖员，另一方面要接受政府和社会的监督，公开其盈利状况。政府在招投标的时候，要明确企业的责任，规定其获利上限。最后房涛认为，这项工程需要整个社会系统的互动，流动售卖车最好能够与周边商场优势互补，相互促进，政府也应该通过各种措施，促进商场租金的下降、降低流通环节的成本，通过税费减免的优惠政策，减少流动售卖车对他们的冲击。

4深圳有基础推行食物银行，但具体操作有困难，在确保食品安全条件下由非政府组织进行分工协调

对于深圳市推出的流动售卖车，龙纬汶不置可否，但他对“政府和企业合作”的模式心存担忧。另外，从社工的角度出发，他说自己考虑更多的是处于社会底层人士的需求。据他介绍，香港有大约700万人口，其中赤贫人口达到120万，无论是政府还是民间推出的“食物银行”，其主旨都是为社会底层人士提供援助。但深圳流动售卖车的目标虽是平抑物价、惠民纾困，但其平价食品的售卖却是开放的，龙纬汶认为，这可能是售卖车遭遇一些市场反对的原因之一。

“我们的食物银行得到很多商家的支持，却从未有商家认为生意受到影响，对我们进行反抗。为什么？因为我们服务的是最底层的人，即使我们不给他们吃的，他们也不大可能光顾商店、食肆。”

香港社会服务联会在2008年底的一份调查中指出，全球性金融海啸发生后，不少提供食物援助的机构感受到压力，愿意捐款或物资的商业机构及个人均有下降趋势，当时香港政府推出食物银行计划，为有需要人士提供过渡性安排发挥重要作用。去年初，龙纬汶在一篇文章《浅谈香港食物银行》中也写到，香港食物银行的实行，协助了不少草根家庭渡过难关。在这个过程中，香港食物银行亦累积了很多宝贵的经验。他说，中国内地的贫富悬殊日益严重，希望中国政府也鼓起勇气，向香港及澳门取经，在各省市成立食物银行，协助贫穷人士。

日前在接受南都记者采访时，龙纬汶再度表示，如果深圳有机构愿意推动食物银行计划，他愿意提供专业指导。对此，深圳市慈善会秘书长房涛10月28日接受南都记者采访时说，深圳确实有发展食物银行的基础和条件，慈善会甚至曾经跟零售商协会探讨过类似模式，“我们的设想是商家将一些快过期的食品捐出来，中间有物流企业的义务服务，再经过慈善机构派发到低保人士手中。”

但房涛提到不少实际运营中遇到的困难。首先，她指出慈善会是一个倡导慈善价值观的平台，没有精力去做更为细致的工作，深圳如果要成立“食物银行”，慈善会作为有资质的公募机构，可以发动商家捐赠，但具体的操作必须由其它组织来做，“最近两年深圳的社会组织成长很快，分工越来越细化，火候已经成熟。”

具体而言，首先要有捐献食品的商家。房涛认为，大型超市多数已采用精细化管理，在剩货方面控制得很好，他们对此意愿不会很大，反而是那些与市场有一定距离、容易出现货物堆积需要处理的商家，比如面包店、饼干店等更有意愿。

此外还要有非政府组织进行分工协调，需要有义务服务的物流公司等，“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那就是如何确保食品的安全性，万一出现食品安全事故怎么办？”总而言之，房涛认为深圳有基础推出类似香港的“食物银行”，但还有很多问题和障碍要克服。

对于房涛所说的“担心出现食品安全问题”，龙纬汶一笑置之，原来香港在这方面早有应对之策，那就是第三方责任保险和食物保险。以油尖旺食物银行为例，龙纬汶会根据其场地的大小、接待求助者的规模等购买第三方责任险。

而食物保险的作用更重要。龙纬汶说，他们接受商家的捐赠时，会检查食品是否过期、是否包装良好、是否密封等等，特别是食物银行自己做饭菜派发时，会非常严格地记录食品制作的步骤，这样，如果发生概率非常低的食品安全事件，则有保险公司负责介入调查、赔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