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運

致我的父母輩:其實我們也想當順民,只是這個政府沒有叫人當順民的能力

致我的父母輩:其實我們也想當順民,只是這個政府沒有叫人當順民的能力

攝:Nathan Tsui@USP

給與我父母同代的前輩們:

說來慚愧,其實我已很久避免與你們就某些事情溝通了。自從那次為了李慧玲被炒我們有過激烈的爭辯,自從那次你認為伍珮瑩受人錢財應替人消災,我便私下決定不再跟你們在社會政治議題上有過激的討論。到現在我仍覺得,若為了一個不是我選出來的政府,傷害我們之間的感情,實在是十分不值和愚蠢。

其實,我們這一代,並沒資格批評你們的保守。你們這一代人,大部分在上世紀中來到香港,努力工作,建設社會,也給我們建設了家。這個家不一定大富大貴,但至少能讓我們安全地成長,不必擔心忽然被批鬥,不必擔心饑荒;我們有書讀,不少更讀完大學。這些,都是你們當年奮不顧身,冒死來港,辛勤付出;然後才成就了我們這一代。

所以,如今若批判你們「不理政治」、「只求搵食」,實在是涼薄的。若非你們只求搵食,我們年輕時根本無得食。若非你們艱苦經營,我們就沒有安穩的學習與成長環境。正是你們的卑微委屈,造就我們如今的放肆。看著我城的年輕人在「搞事」,在「搗亂」,你們在生氣的背後,或許更多是感到無法理解,彷彿自己大半生賴以生存的邏輯,如今都被年輕人背棄了,出賣了。

每次想起你們是如何來香港的,我仍是感到激動不已。叔叔,如今的你愛吃飽飯躺在床上休息,最大嗜好便是抽煙;但我沒有忘記你當年是游水來港的。那不是深極有限的康文署泳池,或風光如畫,有救生員當值的淺水灣,而是風高浪急的大海,每一個浪都淹過你的頭顱,那時香港海域還有鯊出沒。你蹤身下海的一剎,到底要多大勇氣﹖還有住在我舊屋對面的姑姑,你曾告訴我,當年你躲在來港的貨車斗內,三天水米不進;你手裡拿著一個柑。那是你母親在你臨行前叮囑你,口渴就吃一片柑吧,三天的車程,沒水,也沒法小解。這些經歷,我連想想也覺得害怕。若說你們怕事,少見識,那是不公道的,與事實違背的。

與你們相比,年輕人手拉手躺在立法會門前,算得上甚麼﹖你們當年是求安穩,如今我們求的也不過是這些。也許甚麼一人一票,普選,民主自由這些崇高的字眼你不熟悉而其實我也不太懂,那我們就來談談日常生活:我們希望不會無故被迫遷;努力讀書便能上大學不用使黑錢;希望可以在臉書上繼續吹水,希望吃菜不會吃著黑心菜,養的狗不會被當街生劏或打死。大致如此。

其實我們也想當順民。只是這個政府沒有叫人當順民的能力。我們這一代,並沒有和你們相差太遠;唯一的分別,是那時你們還有一個叫「香港」的出路,而我們已無路可逃。

我知道你們不會包圍立法會,我也不願意你們這樣做,因為場面是否混亂,不是我們能完全掌握。我不希望你們受傷,你們自然也希望我們平安。讓你們生氣擔心我們也很內疚,因為生氣背後是憂慮,是愛護。就像當年你們跳下海或踏上車廂的時候,背後總有一雙淚眼矇矓看著你們遠去。

大時代中的小人物,從來命苦,從來無奈。

你的兒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