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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沛然:誰的主場?誰的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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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26日,主場新聞無預警關站,並將全部文章撤除,只剩下創辦人蔡東豪的一封公開信,引起眾多揣測。

編按:原文刊於《苦勞網》

7月26日,香港知名的網路媒體《主場新聞》無預警將網站上所有報導與文章移除,並刊登創辦人蔡東豪的一封公開信向讀者說明。蔡東豪信中以「我恐懼」、「我誤判」兩段落,表達自己恐懼當前政治氣氛帶來的各種壓力,同時也表示自己誤判市場形勢,想要將《主場新聞》「當一盤正常生意來做」,卻敗在「不正常的社會及市場氣氛」,雖有高點閱率,卻無法收支平衡。最終只能表達對讀者、同事、博客寫手、家人的愧疚,宣布結束運作2年的《主場新聞》。

《主場新聞》以「我城.我觀點.我主場」為口號,透過轉載其他媒體的報導,並由記者彙整資訊、整合與改寫,讓讀者方便了解事件。依蔡東豪所言,《主場新聞》平均每日點閱率可達30萬人次,同時也吸引許多博客(部落客)願意無償供應文章。為香港近年來備受矚目的網路媒體。

各方對關站的看法與揣測

因此,蔡東豪此文一出,不僅轟動香港輿論圈,更引發各界揣測《主場新聞》關站內情。香港《壹週刊》報導,蔡東豪7月初曾無故失聯四日,因此懷疑蔡東豪可能受到特別施壓,或者遭政府掌握「黑材料」而受威脅。而也有人認為事出突然,同時網站所有文章蒸發,背後應該有著巨大政治壓力。《明報》則報導傳聞蔡東豪可能接任香港《蘋果日報》社長。而最普遍的迴響則是認為,《主場新聞》關站是政治上白色恐怖的一環,香港的新聞自由已死。

然而,關於《主場新聞》關站事件,也有一些不同的聲音。《主場新聞》的政治立場鮮明,傾向泛民主派,亦曾於2012年香港立法會選舉時全力支持獨立候選人龐一鳴。在一篇〈半年前,我 UNLIKE 了《主場新聞》〉的文章中,作者認為《主場新聞》的一些操作,只是想引起香港人集體的不安與忿怒,追求轟動與民粹化。「就像某些媒體日復日報導自由行的醜態」,於事無補,於世無用,所以他unlike了《主場新聞》。

如何抵禦「政治」與「市場」因素

我們其實難以得知《主場新聞》關站,是否真有不可告人的內幕。就蔡東豪的公開信來看,「政治壓力」,以及「難以獲利」,是《主場新聞》關站的兩大主因。而「政治」跟「市場」,是長期以來影響跟扭曲媒體的兩大因素。不論是媒體或媒體工作者個人,都可能面臨到政府、政黨或政治人物或明或暗的干預,以及資金來源(例如廣告主抽廣告)的威脅。任何一個媒體想要維持其「獨立性」,都必須在組織運作上,以及財務來源上,想辦法擺脫上述因素影響。

《香港獨立媒體》成員林藹雲撰文表示,對於香港媒體工作者來說,恐懼跟壓力一直都在,但如果只靠個人的心理和道德支持,難免會遇到個人的退縮或離開。林藹雲認為,如果能在組織方式上讓權力分散:或者以合作社、非營利組織模式籌募資金來源,可以減少組織受到個人意志的影響。「公開、透明的媒體營理,是最好分擔政治恐懼的方法,因為該媒體並不是一個人「話事」,而是在持份者監察下營運。」林藹雲這麼認為。

誰殺了《主場新聞》?

根據香港《壹週刊》1273期報導,事實上《主場新聞》營運資金,大部分來自蔡東豪與香港《蘋果日報》的合作計畫,由蔡東豪組織寫手為蘋果日報財經版面「金融中心」撰稿,並以每月數十萬元港幣的稿費資助《主場新聞》,使其開銷大致打平。然而2014年4月,《蘋果日報》突然刪減雙方合作的規模與經費,造成《主場新聞》財務危機。雖然《主場新聞》緊急聘僱了兩位廣告專員,洽談廣告贊助事宜,但結果並不順利,最終由蔡東豪宣布關站。

專欄作家陳立諾<認為,一個月幾十萬港幣對黎智英來說不是無法負擔的金額,縮減給《主場新聞》的經費背後另有盤算。他分析《主場新聞》跟《蘋果日報》兩者網路讀者的重疊性高,主要都是泛民主派的支持者。陳立諾並指出,可能是《蘋果日報》想要搶食網站媒體廣告,同時也想爭奪對於泛民主派群眾的影響力。有趣的是,《主場新聞》剛關閉不久,蘋果社群資訊網行政總裁李兆富就宣布新網站《全民媒體》將於8月1日上線營運,填補《主場新聞》的空缺。

蔡東豪在公開信中提及,「香港不單止核心價值被扭曲,市場也被扭曲」,「(香港是)不正常的社會和市場」。然而,如果不是這樣的(不正常?)社會跟市場,壹傳媒集團老闆黎智英會願意出資支持《主場新聞》嗎?《主場新聞》不也是因為在這樣的(不正常?)社會,才有辦法獲得大量的關注與點閱率嗎?而且話說到底,大幅刪減挹注的資金,親手扼殺《主場新聞》,的人不就是以反共、支持泛民派、宣揚民主價值與自由市場著稱的黎智英嗎?

誰的主場?誰的新聞?

《主場新聞》的關站,由蔡東豪一人決定,除了總編輯余家輝在前一天接獲消息外,其餘十幾名員工事前全不知情。而目前《主場新聞》網站上,只剩蔡東豪的公開信,其餘的報導與文章已經全數遭移除。令人費解的是,蔡東豪不玩了,跟《主場新聞》是否繼續運作,應該是兩碼子事。不管募款、找人接手、或是邀人入股等等,都有其他的可能性。最低限度也可以維持網站不更新,保存舊有的文章。

但就因為蔡東豪是老闆(100%持股),所以他既擁有員工們的勞動成果,也不需要顧慮那些長期無償供稿作者與博客的意見。網站要關要開,所有的文章要砍要留,由他一人說了算。如此看來,這篇《主場新聞》的關站公開信,其實就是蔡東豪個人的「所有權宣示」。公開宣示這個主場,是蔡東豪的主場;這些新聞,是蔡東豪的新聞。

8月3日,蔡東豪在香港《蘋果日報》副刊以〈我仍有山〉為題撰文。文中表示自己「行完山後我會起身,更強更有自信」,暗示仍將再起。這態度似乎不像是一名受政治壓力而必須噤聲的受害者?就算真有特殊的政治壓力好了,文章砍完就能夠馬上「洗白」嗎?即便如此,員工辛苦的勞動成果、博客的供稿以及網民的討論,這些富有公共價值的內容,為什麼要變成他個人交換的籌碼?

再思公共媒體,打造自己主場

面對《主場新聞》突然關站且刪文,已有香港網友發起「自己文章自己救,主場章再現」行動,利用google庫存功能,將《主場新聞》舊文轉載到新架設的「救救主場新聞」網站。並接受投稿,試圖在網站上延續《主場新聞》的運作。數名長期投稿主場新聞的博客們,也在臉書(Facebook)平台上成立「主場新聞博客群」粉絲團,串連前《主場新聞》的博客群,繼續發表文章。目前「主場新聞博客群」已有將近7萬名網友按讚加入追蹤。

在現階段,不論是香港或台灣,私人擁有的媒體,或是商業媒體,仍舊是普遍常見的媒體形式。2013年5月,香港《陽光時務週刊》宣布停刊。2014年3月,台灣的《破報》停刊,《立報》縮編轉型。2014年7月,香港《主場新聞》關站。這些媒體停刊的理由,大抵不脫「政治壓力」與「財務問題」兩大塊。究其共通點,都是由資方片面決定媒體的生死去留。

這些事件與歷史向我們清楚揭示,我們不能將媒體社會公器的想像與期待,僅寄望於「有良心的資本家」。而必須認真地思考媒體的獨立性與公共性何在?如何確保?如何擴大?回到前述《香港獨立媒體》林藹雲的說法,我們需要社會大眾的主動參與支持,共同打造更具公共性的媒體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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