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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運

為何不選擇抗拒?

為何不選擇抗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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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簽啦!」

就這樣,我簽了。

某日我被召到房間去,主管把一封自願離職信放在我面前,斥喝一聲,要我簽署。我知道,簽了這份自願離職書,就等同我放棄之後的遣散費。但無可奈何,承接政府工程的分判商,來來去去都是那幾家。它們就像在玩旋轉木馬一般,兩年轉一轉。這樣的結構,公平競爭法也拿它們沒法子。這是政府外判清潔工的實際處境。

早前財政司司長公布了一項聽上去是德政的東西,就是說會在政府外判合約審訂時,考慮投標外判公司的非技術工人工資水平,藉此鼓勵分判商提升工資。但其實整件事與民建聯成功爭取沒有兩樣。因為外判清潔工人手愈來愈緊絀,分判商在這七月正式生效的「德政」以前,有不少已提高了一點點薪金。就提高一元半角吧,不入肉又有象徵意義。這種正在進行中以求勞動力填補空缺的事情,政府拿來為自己貼金。對於一般市民以一份穩定的文職工作來想像時,已收到十足的效果。

幾間大的油公司佔據全港的氣油供應,他們大概不需要合謀定價,只要你加時我跟著加就是了。為何國際油價近年減了一大折,油站只是每周提供一次優惠,而油價仍高高不下?答案顯淺,就是因為選擇有限,監管不足。這樣的不公平,背後是經年累月打造出來的。政府在繞過社會脈絡的情況下空談自由與市場,只會延續著不公平與不平衡的市場。那市場也必然成為某一小撮人的市場,而非共享的市場。

說回清潔工,一份自願離職通知書擺在面前,不簽嗎?你大概注定沒運行,除非你打算自絕於這行頭。因為主管來來去去也是那一批,他們的權力甚大,真的是一隻手指可以摔死你。而當清潔工的十居其九都是婦女、長者及少數族裔,他們有不少是因為不想攤大手向政府要綜援,還有的就是工作場所就近居住地點。在照顧家庭,維持生活,能找到一份就腳時間又合適的工作,就是這樣了。

一天兩更共八小時的屋村清潔工,合約可以被弄到以日薪計。換言之,今日開工今日有錢,不開工當然就沒有了。二判的分判商在這情況下連勞工假也可以省掉。你說是無良嗎?絕對是。非法嗎?也是。但政府在審批外判合約時,有七成是考慮服務內容,餘下的三成中,只有不足一成是工人工資等安排。一個政府絕口不公開的審批外判合約過程,目的其實就是將責任都一併外判掉。對著市民,政府就能說有效節流;但骨子裏,政府就在示範如何把社會推向不聞不問不負責的管治手法。

八小時的清潔工,辛苦和勞損是必然的。但就是因為制度上對他們近乎零保障,所以政府的「德政」小動作,最終也不過是向清潔工人抽水之作而已。政府若真心想改善勞工權益,應從根本的制度上作出大改革,重新承擔她的管治責任。那位剛剛過身的標準工時委員會資方代表劉展灦先生,據稱就是因為工作壓力及工作過勞而離世的,可見最高工資的提昇和最高工時的訂定確實刻不容緩,在人忙了自己的情況下繼續衝衝衝時,有政策確保身心平安。即時落實全民退休保障學者方案,我們應該要知道,這不是甚麼,而是對市民打工仔最基本的保障。不要把香港可以及應有的價值標準不斷向下調!

「簽啦!」可以發生在林榮基先生的身上,也可以發生在眾多清潔工友身上。林先生說這是一個選擇,選擇說出真話。但你我都知,這樣說真話是沒有後路的。也正因為此,我不會也沒有資格怪責李波,因為他也是沒有可選擇的。林先生的選擇可視為最後的選擇。在網絡快速指罵判斷事情時候,說這人那人沒勇氣不夠勇武實在易過借火。也許因為這種以速度取消一切的習慣,我們在評論別人沒勇氣的時候,其實先失掉了對自己責任的要求。當我們也不顧責任時,我們鍵盤上打出的指控,除了空洞外,又能承載負有重量的責任呢?一切不就是廉價的口水花,噴灑過後,沒有留下任何價值意義。

當然就是這種無意義的指尖運動,把我們應做的事都忘記了、忽略了。站在我眼前的是一位又一位做上了十年的清潔工友,他們堅揪的生命,不容我們輕輕一句便略過。香港有不少的「十年」,有電視劇柴九,有「本土」電影,還有活著的勞動者。我知道,當她們面對那份自願離職信時,那「選擇」題不應光由他們去答,而更應由我們一起去回答。當我們沒有去給予和締造足夠選擇時,指控別人在淫威下不選擇站出來說真話,實在便宜得可恥。唔知醜,不是某人,是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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