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澄遊

在營役的隙縫中筆耕不倦,在電影、文學、往事今時和種種細細碎碎中逃遁,看途上好風景,看人生愁苦,嘗試洞明世事。 網誌

生活

新異鄉人 • 灣生回家

新異鄉人 • 灣生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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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為灣生回家是一面倒叫好叫座。原來也有評論認為灣生回家祇談人情,不能引起觀眾更多思考,不帶政治色彩,甚或政治不正確而失落金馬奬。

電影以平實真摰的手法,用鏡頭用獨白用黑白相片用短歌,由重遊舊地的八九十歲湾生老人細細道來對少時在台歲月的懷戀,他們的父母本因戰亂被日本安排移民台灣,湾生在台湾出生,後來因為日本戰敗,青少年時代又被迫遷回日本。此去一別台湾多過半世紀,才回「家」回「鄉」,面目全非,年輕時的友人多已亡故,田原小河也消失了。

引人深思處是為什麼這些老人家對台灣有這麼深的情意,終生念念不忘,是因為寳島片地美果,山明水秀? 是因為台灣特有的人情之美? 是因為初返戰後的日本受的種種磨難?是追惜在台生㓉悠閑,連水牛打交輸了也大哭一場? 是因為「我們追逐過野兔的那片山林、我們釣過小魚的那條河川」這一闕歌? 還是因為成長總是大部份人最美好的回憶呢? 電影沒有說原因,祇由得觀眾同懷念,同痛惜,同悲慟,同感受這片土地之美。紀錄片原就應該如是,往後的被調控當然是另一回事。

另一值得深思是為什麼電影中的老一輩台湾人,即使經歷了日本佔據、統治、被殖民五十年,湾生當年連進好學校也比台湾人輕易許多,但電影的老台湾人卻仍處處流露對日本獨有好感,許多人都通曉日語,也稱許日本建立的制度,台湾在湾生口中是「亞洲竟然還有不討厭日本的國家。」,是台灣人特別寬宏? 是日本特別懂殖民? 抑或其實真如柯P 說,被殖民最久的卻是最進步的地區?

電影沒説反戰,沒説悔疚,沒說寬恕,導演祇是穿插一個已臥床動不了的湾生片山清子故事,她和女兒孫女多年來撲撲風塵回日本,尋找把她送到台湾做童養媳的母親片山千歲,由清子最後一次回日本家鄉時,身體不停顫抖開始,到人口登記册上清楚冩着清子是千歲的女兒,原來清子從沒被忘記,到孫女親用日語和在世上唯一認識太婆千歲的人談, 原來太婆是一個美麗優雅令人尊敬的女士,到太婆在離開世間二十七年後,終有素未謀面的家人為她做法事,清子是如許愛恨母親大半生? 千歲隱姓埋名,孤獨生活,㑹是如許思念清子? 暗黑的影院都有低泣聲不絶,命運播弄,生死契濶,唯一可以讓人釋懷的祇是親情。

對一片土地一個國家的愛與恨,其實都很個人,和經歷,和政治,和經濟,和生活環境不可割離,正如我不會懷疑婆婆常對我對日本的國仇家恨,她也從不過問我對日本的莫名好感。

灣生家倉多惠子看到了五木寬的「永遠的異鄉人」,才終於釋懷:「原來我是永遠的異鄉人。」。從前的許多代異鄉人是因為戰爭,離亂,不自由,不安全,或自我或被迫放逐,出走,遺忘。

這一代發生大型戰爭不是沒可能,祇是一爆發將會是地球滅絶,這一代的新異鄉人,面對的是無形的恐懼, 腐敗,荒謬,全球化,移民, 難民。沒離開,沒法離開,自己在自己的土地被異鄉人化,目睹自己生活的地方在異鄉人化,束手無策,那種痛也是切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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