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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聲以外的抗爭 – 200萬人600公里的人鍊

歌聲以外的抗爭 – 200萬人600公里的人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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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沙尼亞(Estonia)這個波羅的海小國家,1944年被蘇聯入侵和佔領統治,1991年才獨立。獨立成功的一個重要因素,是當年蘇聯起了翻天覆地的變化。1985年戈巴喬夫(Gorbachev)在蘇聯、東歐及波羅的海三國推行經濟改革 (Perestroika)及社會改革 (Glasnost),希望能創造較開放自由和寬鬆的社會環境。在這有利的大氣候下,愛沙尼亞人把握時勢,採有效的抗爭策略,加上形形式式的公民抗命,無畏强權,其中用歌聲和大型合唱節的抗爭,令人動容,最終圓夢。

2011年去愛沙尼亞旅行,之後寫了有關他們用歌聲抗爭和各種公民抗命的文章,在香港展開爭取真普選這漫長路的時刻,重讀文章百般滋味上心頭。將當年的文章分享,並非鼓吹港獨,我不是港獨,只因為他們艱苦我奮進的精神,觸動了我,想藉他們的公民抗命,向千千萬萬愛香港為遠景努力的香港人致敬。

打開缺口

1986年,愛沙尼亞人沒有預先申請,便舉行環境保育的示威遊行,政府沒拘捕示威者亦沒有大力打壓,在鐵幕統治中終於打開缺口。以環境保育議題切入,而非觸動蘇聯神經線的獨立訴求,公民社會才有機會孕育,他們的抗爭策略,走了明智的第一步。

1987年,環境議題之後,便從文化議題入手,成立Estonian Heritage Society,宗旨也不是談獨立,而是探討研究文化承傳和歷史。這些議題切合Glasnost強調的開放精神,官方不便扼殺,所以有生存空間。

1988年,公民社會逐漸茁壯成長,愛沙尼亞人開始闖入政治禁區,爭取政治改革及要求獨立的政黨相繼成立,民間論政風氣日熾。公民組織及政黨,不斷試探水溫向政權挑戰:高舉藍黑白三色愛沙尼亞國旗,屬非法,他們便高舉單色的藍、黑、白三種旗幟;在「合唱節」的場地,有三四十萬人齊唱緬懷祖國之歌;更首次有政黨公開要求獨立。抗爭繼續升級,公民組織及政黨展開「登記運動」,號召人們登記宣稱為愛沙尼亞人,當年人口155萬,愛沙尼亞裔佔60 % 約90多萬(俄裔高達30 %),結果有86萬人登記。

愛沙尼亞人的咆哮,喚醒了愛沙尼亞最高蘇維埃(立法機構)的成員,他們終於向蘇聯倒戈,將代表愛沙尼亞主權的符號一一合法化:先公佈主權宣言,使愛沙尼亞法律凌駕於蘇聯的法律,繼而宣佈愛沙尼亞語成為官方語言,愛沙尼亞國旗亦正式在城樓飄揚,更恢復「愛沙尼亞共和國」的國名,使獨立之路向前邁進一大步。接下來的,就是向外尋求道德聲援。

最後一擊 - 200萬人的人鍊

1989年8月24日,是抗爭運動的高潮。當天,愛沙尼亞和波羅的海其餘兩個國家立陶苑(Lituania)和拉脫維亞(Latvia)的人民,抗議蘇聯非法吞佔和統治,三國人民200萬人手牽手的人鍊,延綿600公里,創了先河,寫進了歷史。要動員和統籌二百萬人的運動,在沒有Whatsapp,Facebook和Twitter的年代,實在不容易。之後,波羅的海三國將獨立宣言遞交聯合國及歐盟。1991年,蘇聯發生政變,自顧不暇,波羅的海三國終於成功獨立。

這裏,不能不提一些一爭取民主的先行者。1956年有匈牙利革命,1968年布拉格之春和1981年成立的波蘭團結工會,還有1986年菲律賓的人民力量。1989年,更是革命的一年。6月4日,中國人當年最黑暗的一天,波蘭團結工會在選舉中大勝而執政,同年秋冬,東歐多國(匈牙利、東德、捷克、保加利亞、羅馬利亞等)的共產黨,相繼倒下,那是「蘇東波」的光輝歲月。

從愛沙尼亞獨立之路,看香港爭取民主之路,有三點思考。

不參加和平佔中,還有其他戰線

愛沙尼亞先從環保文化歷史這些「軟性」議題切入,令更多人關注參予本土事務,而香港民主之路,也循同一軌跡。向中央爭取政改,對大部份香港人,沒有很大的說服力,因為我們深信大衛不能對抗巨人,加上千篇一律缺少活力的抗爭方式,結果公民社會還不是很成熟。但保育運動,如天星皇后碼頭菜園村及大浪西灣等,關乎生活環境質素,更切身到肉;雖挑戰官僚和地產霸權,但非直接衝擊中國,「殺傷力」相對較小,所以凝聚很多不同階層不同年齡的香港人使公民社會一日千里。感謝「八十後」奮不顧身的衝刺,顯示了雞蛋對抗高牆的可能,他們有創意的抗爭形式,開拓了抗爭的空間。

保育運動讓我們思考,我們想追求一個怎樣的社會,核心價值是甚麽。一直以來,主流思想追求高速經濟成長,但保育運動後,已愈來愈多人質疑;運動另一重要貢獻,就是打破「高速經濟成長就是好」這迷思。

勾勒理想社會藍圖,其實也是身分認同的探索。藍圖的內容,除了民主,還包括民生、環境保育、文化承傳与轉化、以及人文精神等,彼此相扣相關。所以,只有全面地整體探索這些議題,才能塑造一個較完整的身份認同,才可以知道我們想要一個甚麼的社會,才會明白只有公民的民主參予,走近理想社會才有可能。民主的索求,沒有歷史文化和人文精神等作基石,會先天不足,只見樹不見林,事倍功半。

所以,在爭取真普選的同時,就繼續尋覓我們的身份認同吧,繼續探索環保、歷史文化和人文精神這些議題。如果談保育運動,就建立更多的民間資料庫展覽廳,例如重現當年徙置公屋的生活;如果談丁屋僭建,就搜集丁屋和新界的歷史;如果談「劏房」,就多點了解山邊寮屋籠屋 -「劏房」的前世。

所以,如果我們不參加和平佔中,亦不熱衷政治,還有其他戰線,任我們選擇 - 先從我們關心的事開始,環保也好,歷史文化也好,人文精神也好,我們的社區也好,工作環境也好,甚至我們的家庭事也好,事無分大小,只要關心參予就好;甚麼都可以是我們實踐民主的戰線。

「理性合法」vs 「暴力非法」的論述

愛沙尼亞人的公民抗命,拚命鑽空子走鋼線找缺口, 更不遵守當權者的遊戲規則。民主不是賜予的,要不斷試水溫、走鋼線和「越界」;底線是流動的。

不過要「越界」,就要先談甚麼是「理性合法」,甚麼是「暴力非法」。今天,上至中國政府特區政府,下至建制派傳媒,甚至許多普羅大眾,都將和平佔中定性為有違港人的理性文化特質,用「理性合法」和「暴力非法」,將港人分化對立為「好的」和「壞的」香港人。

不過,說理性是港人特質,也不無道理,因為我們愛和諧避免對抗,寧願上有政策下有對策,所以表現理性。況且,「理性」論述可以將我們的畏縮不前,包裝成「理性表現」,「理性」論述進一步強化我們的「理性特質」,所以「理性」論述,有很大市場。守規矩是美德,但從負面看,會怯於和權威週旋對抗,忘了我們才是香港的主場。

思考「理性」論述,有助釐清公民抗命這抗爭方式。爭取真普選,要更多人參予,一個關鍵因素,就是要打破這些所謂理性的迷思。

齊齊唱,唱出道德勇氣?

佔中抑不佔中的抉擇,不單取決於個人的價值和政治取向,也關乎個人是否有公民抗命的條件,更與道德勇氣有關。 我們特別尊敬異見份子,是因為他們擁有常人沒有的道德勇氣,但運動要成功,不能單靠少數的「死士」,所以,培育道德勇氣很重要。

在愛沙尼亞,齊齊唱除凝聚民心外,也是培育道德勇氣的一個方法。當年他們不可以談政治,便透過合唱節,曲線唱出獨立訴求,使抗爭不會在高壓下消失;齊齊唱,特別在運動低潮時,可以釋放失落,互相安慰和鼓勵。一個人唱,會怕,但和千千萬萬的人齊齊唱,怯意就會減少;齊齊唱,道德勇氣就慢慢變得强大。

那麼,我們是否也須要尋找培育道德勇氣的「丸仔」?我們愛聽歌愛唱K,但沒有集体齊齊唱的文化,大集會齊齊唱可行嗎?可培育道德勇氣嗎?要凝聚民心,是否也需要一些超越議題的文化活動?齊齊唱,可以凝聚不參加和平佔中,甚至不參加遊行示威,但願意以其他方式表達民主訴求的人嗎?當然,文化不一定要,亦未必能移植,不過,抗爭路上,除示威遊行,我們需要更多不同的活動,讓更多人參予。

爭取真普選民主之路,戰線多元,不限於和平佔中罷課罷市,任何我們關心的身邊事,都可以是我們的戰線。產生正能量培育道德勇氣的活動,也可以多元,大家可以齊齊唱、齊齊跳、齊齊拍下觸動我們的香港照片..............

爭取真普選民主之路,漫漫長,但戰線活動多元,也多fun。

初稿 2011年
修訂 2014年9月1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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