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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洲的「新右派」?

歐洲的「新右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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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李敏剛

在剛過去的歐洲議會選舉,歐洲各國一批有極端民族主義和排外傾向的右翼政黨大勝,席位大有進帳。歐洲各國的右翼政黨勢力近年愈來愈強,不是新鮮事,但這次在歐盟架構內的歐洲議會的大勝,卻無疑為這些右翼政黨打了一支強心針。英國右傾民粹政黨英國獨立黨(UKIP)便在大勝後揚言「這是英國工黨成立以來面對最大的挑戰」,原因是在選舉之中不少傳統的工黨票源都轉而支持獨立黨。工黨還算不算左傾,見仁見智,但歐洲不少右翼政黨都取得愈來愈多工人階級和年青一代的選票,卻是一個不容忽視的趨勢。這篇短文嘗試帶出筆者一些粗淺的觀察。

首先得先做一點澄清。歐洲議會中排外政黨席位大有進帳固然是事實,但我們也不應因此高估排外思潮在歐洲的影響力。這次選舉的結果與歐洲選民對歐盟的不信任有關。歐盟在過去幾年一直被指貪污腐敗,無力改善歐元區的經濟,歐洲議會的權力也被歐盟的行政機關不斷削弱。因此,歐洲民眾不少都視歐洲議會為「無牙老虎」,並不十分認真對待。而這些右翼政黨在國內往往也有激烈出位的言行,並且對歐盟有猛烈的抨擊;因此選民選擇把他們送入歐洲議會,與其說是支持排外,倒不如說多少有玩票性質,是對歐盟投下不信任的一票。

對既有政治不信任的結果

事實上,相似的思路亦可用來理解在這些右翼民粹政黨在國內的成功。我們往往以為民間排外的情緒高漲,是和民族之間的歷史恩仇,又或者是當地人和移民間的文化衝突、就業競爭有關。考之於歐洲的情況,這樣的理解其實流於片面。

以筆者身處的匈牙利為例。開宗名義反猶、反移民(尤其是羅姆人)、一般被認為是正式的法西斯主義的極右政黨「更好的匈牙利運動」(Jobbik),在剛過去的大選一躍成為國會的第二大黨;執政黨則是右翼政黨「青年民主主義者聯盟」(Fidesz)──Fidesz在2010 年擊敗執政社會黨,以囊括三分之二大多數的國會議席上台。上台後,Fidesz透過修憲推動了一系列中央集權、限制公民自由、推動敵視同性戀者和無家可歸者的政策。此外Fedes又鼓吹民粹民族主義,主張擺脫國際貨幣基金組織(IMF)的掣肘,同時和歐盟衝突不斷。四年過去,他們支持度沒有大減,依然大幅拋離其他更有自由派和左翼社會民主色彩的政黨,這次仍然取得足以修憲的三分之二多數。Fidesz和Jobbik都有濃厚的民族主義色彩,都喜歡提匈牙利民族過往的輝煌歷史、如何被西方(歐洲)出賣和東西(前蘇聯)打壓、猶太人控制國家的經濟命脈因此是經濟衰退的禍首、羅姆人會威脅社區安全等之類的排外論述。兩者的分別不過是前者的排外傾向較少宣之於口,而這事實上成了Jobbik對前者的一大主要批評(Jobbik自詡為反對黨)。

不過這種強調民族身份、民族優先、用民族衝突的角度去理解當前匈牙利面對的社會經濟困難和國際局勢的論述,背後的歷史文化理據其實並不紮實。而無論如何,在他們的支持者之中,這些理據似乎都沒有人深究。舉兩個筆者身邊的例子:一位政治系的匈牙利老師便曾不無擔憂地對筆者說,他的子侄輩之中有不少Jobbik的支持者,但他們其實對過去百年的匈牙利歷史近乎毫無認識;筆者一位羅馬尼亞同學也曾在街上遇上派傳單的Jobbik支持者,她表明自己不是本國人,但那位支持者卻依然把「反移民」的傳單塞到她手中。

事實上,不少分析亦指出,與其說歐洲民眾真心支持排外、民粹、甚至新納粹新法西斯一類主張背後的民族文化歷史論述,倒不如說排外民粹的右翼主張給了他們一個政治上的出口和選擇。

金融海嘯在政治層面的餘波

這其實是金融海嘯在政治層面上的餘波。金融海嘯令不少歐洲國家面臨重大的經濟危機。金融海嘯前的金融市場泡沫令不少歐洲國家的執政黨──即使是聲稱左傾的政黨,譬如說匈牙利的社會黨──紛紛迎合新自由主義的意識形態、變得依賴金融市場、開放市場予跨國金融資本。金融海嘯來到,一些本來財經底子就脆弱的國家無力應付,經濟衰退之餘,社會亦產生巨大的不平等:一方面基層、工人階級、青年的工資不斷減少,另一方面那些親近歐盟、支持IMF的政商金融精英,卻依然安在其位。這就在民間、尤其是在首當其衝的基層、工人、青年之中,引發了一種強烈的的疑歐、反精英的情緒──為何那些精英明明是經濟衰退的罪魁禍首,卻不用承受惡果?這恰好成就了排外民粹政黨賴以興起的土壤;而排外的論述,則為民眾的不安與控訴提供了的容易理解的、新鮮的(也就是和過去的那些精英政客不同的)、迎合他們激進變革呼聲的政治分析框架;那些論述是否在學理上說得通,其實也就無關宏旨了。

但即使形勢不容樂觀,右傾排外民粹的崛起也不是歷史的必然:在希臘和西班牙,激進左翼政黨在地區選舉和歐洲議會選舉都取得不錯的成績,希臘激進左翼聯盟(SYRIZA)甚至在得票上排名第一;在後金融海嘯時期提出新的政治想像,並不是右翼的專利。如果傳統中間偏左的自由派、資本主義-福利國家的政治架構已經不能再取信於民眾,左翼又可以提出甚麼不同的政治分析和想像,來呼應金融資本主義崩潰為民眾帶來的不安呢?怎樣才能真正把權力由政商權貴帶回人民手中,而不用訴諸排外和民族仇恨?這是左翼當前最迫切要面對的課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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