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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社會撕裂,還是因了解而分開?

是社會撕裂,還是因了解而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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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你有一位朋友,我們先姑且稱他為朋友A
你和朋友A因工作而認識已好幾年
每次見面,都會噓寒問暖一番
特別是你所在的行業其實圈子頗小,交流一下同行的人事狀況也能說得十分起勁
再加上二人都愛看NBA,就更多一重親切感
一天,你從朋友B那裏聽到傳聞,說朋友A家門前發生了車禍
一輛私家車撞倒青年後不顧而去,青年受傷而司機逃去無踪
朋友A私下向朋友分享說他目擊了整個過程但卻沒有向警方提供線索
你對此感到不妥,並向朋友A求證
朋友A直認不諱,你認為大家道德標準不同,還是不相往來為妙

最近看見不少報導都指出雨傘運動令香港社會撕裂,有不少朋友因政見不同而unfriend了對方,並以此為由說明該運動應盡快停止否則香港會出現不可彌補的裂痕。我常在想,這些所謂 ”朋友” 是否真的只是因為政治立場的不同而老死不相往來?我們現在正在談論的真的單單是政治問題嗎?

如果你遇上上面故事的情況,你可能和朋友A絕交,又或者以後只能成為點頭之交,因為你的道德標準不一定能容下這種看見不公義之事還噤若寒蟬的行為。但是平常你不會拿這個假設問身邊每一位朋友他們會否報案,而這種道德難題實際發生的機會少之又少,所以一般情況下,大家都相安無事。今天香港的狀況是,政府的催淚彈把這個道德難題實實在在地放到我們每一個人身上。我們都親身,或從電視上看見集會學生的非暴力抗爭,亦同時看到了政府對著只拿著雨傘的市民施以催淚彈,我們每個人都陷入了朋友A的處境。這並不止是在解決社會問題上的政治取向不同,而變成了切切實實在面對暴力vs非暴力的時候取態如何的道德問題。

拿上面的例子來說,對,該青年可能有案底,可能曾經犯罪,也可能是在紅燈時過馬路,但全部都改變不了司機不顧而去的事實。建制派也喜歡說佔領街道本來就不對,學生有外國勢力煽動,群眾衝擊現場等理由,先不論這些理由對與不對,但也同樣改變不了香港政權試圖以暴力驅散手無寸鐵(呃… 雨傘也的確有金屬支架的….)的市民以阻止他們表達訴求的事實。

雖然上面朋友A這個例子也許有點誇張,但如果由道德角度去看這個問題,那整件事情的發生其實十分合理。平常的一般朋友的交談大都不會觸及深層次的道德價值觀,是故大家可以相安無事繼續相處,若非928事件,大概一輩子也無須討論大家道德價值上的差異。但事件發生後,所有香港人皆被置於同一框架下去作出道德決定。我們喜歡標榜自己政治中立,所以對政治問題沒有立場,抗爭也好不抗爭也罷都不予置評。可是,我們可以有政治中立,道德上的中立卻是不可能的,如果在以上故事上,不行動的理由是道德中立,其實你已經作出了一個道德判斷,其他人亦會對你的決定作出相對應的道德判斷。

人之所以為人就在於其有道德判斷的能力,故此我們無論如何皆有自己的道德價值觀且可以分辨道德上的高低。既然現實是我們可以在這個事件上看見每一個朋友的取態,這豈不是一個深入了解他們的機會? 而當你明白了大家的在這人生裏最重要的價值觀上有重大差異,難道還可以置之不理扮作沒有事發生過?

當然,再進一步來說,其實所有政治取態背後都會有支撐的政治理念,而政治理念去到最後還是要靠道德論述去支持,缺乏道德理據的政治取向只會遭到唾棄,而所謂的公民覺醒亦往往伴隨著道德感召的過程。以理想中的民主政制為例,背後的道德論述建基於平等和自由,每一個程序每一個設計都依從這兩個中心元素建構而成(我不在此班門弄斧,有興趣者可看周保松所著的政治的道德)。一般的政治問題不一定構成道德問題,但當政治取向有重大差異,道德觀念往往是其中一個最重要的考慮因素,只是它往往處於較深層的位置而不被注意到,更缺乏在電視畫面上看到催淚彈那種強烈的感性元素。

回到unfriend這個題目上,香港,又或是香港人從來都沒有太多政治上的討論。我們的環境,甚至是我們自己的習慣製造了一個政治真空的生活空間。如果平常人與人之間的討論本來就會觸及政治取向,對互相的立場已經有基本的理解,這樣的unfriend潮事實上不會出現。Unfriend斷絕了雙方的交流,固然不是最好的結果,我們亦應該學習與意見相左的對手交流,但始終一開始便要求每個人都要與價值觀與自己大相逕庭的人做朋友是有點不切實際。需要注意的是,在建構一個民主社會的過程中,這一步是並不能迴避的。民主政制的真諦並不單純在於一人一票的真普選,而在於有一個容許眾人理性討論各自的意見,信念以及其背後理由的空間,亦要求每一個公民自發性地去參與討論,學懂尊重對方的意見並作出適當的妥協,這需要一個漫長的學習過程才會成功,而我們恰恰在開展這一個旅程。

這次的雨傘運動無論成果如何,無疑是為香港人開啟了政治討論的一扇大門,亦是民主發展的一大進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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