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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藝

林沛理:ADC藝評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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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按:藝發局早前將「ADC藝評獎」金獎,頒予一篇批評《低俗喜劇》,由內地來港工作的賈選凝執筆的評論文章。事件引起激烈爭議,負責該獎的藝術評論組主席林沛理,更被質疑與曾一同共事於《亞洲週刊》的賈選凝有利益衝突。林沛理沉默多日,今日透過藝發局發出署名文章回應事件,現全文刊載如下。

在藝術評論長期受到忽視、冷待的情況下,第一屆「ADC藝評獎」公布結果之後引起的傳媒關注和社會討論,是意料之外,甚至可以說是意外的收穫。然而這份對藝評的「忽然」和「特殊」關注,建基於對香港藝術發展局(藝發局)的工作、「ADC藝評獎」的評審制度,以及藝術評論功能的誤解。涉及其中的除了藝發局的公信力、「藝評獎」的公正和評審的聲譽之外,還有香港作為一個開明、包容、理性和有見識的社會的核心價值,本人身為藝發局藝評組主席,在此當有澄清事實、據理力爭以正視聽的必要。

每年獲藝發局撥款資助的藝術評論計劃種類繁多,總預算為港幣20萬元的「ADC藝評獎」僅屬其中一項規模較小的活動。以去年為例,香港電影評論學會整年獲批資助港幣69萬元,國際演藝評論家協會整年獲批資助80萬元。一個名為藝評啟導計劃的藝評證書課程、寫作工作坊、網上發表平台及獎勵計劃,獲資助86萬元。藝發局每年接獲不少出版計劃的資助申請,成功的申請獲批資助額不一,平均約為港幣4萬元。

「ADC藝評獎」的宗旨,是提升本地藝評人的地位,所以決定頒發較高的獎金給金銀銅獎的得主;亦希望此舉有助改變以數豆人的心態(bean counter mentality)、每字賺取多少稿費的狹隘標準來衡量藝評價值的普遍想法。參加者須為年齡介乎18至40歲的香港居民,三位得獎人皆符合此基本條件。

最多人誤解的是「ADC藝評獎」的評審制度。對於幾乎每天都要處理的大量藝術資助申請,藝發局採用的是同儕評核(peer assessment)的審批制度,邀請具專業知識的藝術界別人士擔任評審員。既是同儕,評審員與申請人難免有交往,甚至有交情,這所以藝發局設立了審批員利益申報制度 (Declaration of Conflict of Interest)─評審員必須申報利益,以避免審批申請時出現利益衝突。

關鍵是「ADC藝評獎」評審的工作,不是審批資助申請,而是在合資格參賽者提交的作品中選出得獎作品。故此,為公平及公正起見,所有參賽文章皆以不具名方式及打印本交予評審團,評審團在整個過程中無從得悉參賽者的身份,只根據參賽作品的質素進行評選。由於「ADC藝評獎」用這套審閱不具名參賽文章的評審方法 (blind assessment),所以評審無從申報利益;而正因為採用不具名的方式評審,所以評審不會因參賽者的身份而偏私,因此即使有與評審認識的合資格人士參賽和獲獎,既不構成亦不應被視為評審沒有申報的利益衝突。

這制度當然不是盡善盡美,更何況制度再完善,按制度行事的人也總會有偏好和偏見。

這就是為什麼藝發局成立一個多達六人的評審團來評選得獎作品,每位評審的評分在總評分中佔相同比重,確保在評審過程中不會出現「以一把聲音蓋過其他聲音、用一個人喜惡來分優定劣」的情況。

以下是我對藝評的一些偏見:藝術需要評論,但評論支持藝術的方法不是做它的啦啦隊。藝術最大的敵人不是批評而是冷漠。藝評人對創作最大的侮辱,不是把它批評得體無完膚,而是對它的存在不聞不問。藝術並不存在於社會的真空,所以討論藝術,不能對它反映的社會價值和權力關係視若無睹。

評論的爭議性是它的生命力,它的觀點不一定是對的,但只要它能夠刺激思考和帶來反省,它就發揮了它的功能。這就是為什麼桑塔格(Susan Sontag)和龍應台一類常常激起爭端的評論人,有時即使說錯了,也比政治正確和人云亦云的論者有趣和有啟發性得多。

藝評是藝術的保鮮紙,莎士比亞的作品到今日仍然鮮活、與我們的生活息息相關,正因為它承載得起形形色色、南轅北轍的詮釋和解讀。保守派、激進派、自由主義者、女權主義者和種族主義者都可以各取所需。

藝評應該怎樣寫?這個問題我們應該不停思考,卻千萬不要給它一個標準答案。這個世界,有幾多種創作藝術的方法,就有幾多種寫藝術評論的方法。創作需要自由,評論何嘗不是?「ADC藝評獎」選出金銀銅獎,三篇作品的選材、行文和評論角度皆大相逕庭。到目前為止,討論只一面倒集中在金獎得主的影評,對另外兩位得獎者並不公平。

一篇評論的觀點是否可取,當然可以討論;但在任何情況下,都要遵守文明社會的基本行為準則。香港作為一個開放、理性的open society,萬萬不可失去與持不同觀點、不同信念人士對話和溝通的能力、自信和胸襟。

林沛理
藝術評論組主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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