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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B開始住在順寧道~記重建區天台街坊何國強

BB開始住在順寧道~記重建區天台街坊何國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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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住在深水埗順寧道四十幾年,街頭街尾都有老相識的人,不知為何,市建局來到,卻要質疑他:「你是否住這裡?」

最近順寧道重建關注組和義工支援組各人的心情都很沉重,因為那個從手抱開始就住在順寧道的天台街坊何國強(人稱何生),竟然在交了幾年租單後,還被市建指他不是居住在此,極有可能既被奪走天台好家園,又失去市建局成立時承諾的原區公屋安置。而且,整個重建區只剩下他一家人未有任何安排,到時只有何生何太和仍是小學生的阿仔,怎辦呢?

「你唔嚟趕我,天台風涼水冷租又平不知幾好住,但你真係要趕走我,原區安置都係應該架嘛!...這不單是我個人的問題,是政策的問題:為何全港住天台屋的街坊,都要被人當是二等公民呢!?」

四眼阿叔和他的鄰居
認識何國強先生是在三年前的七月。

市建局在2009年6月26日公佈深水埗順寧道69-83號為重建區,當時在6月28日,我就尾隨仍在關注其他重建街坊的H15關注組街坊(即是前利東街/囍帖街的街坊關注組),去擺街站,講解街坊在市區重建下有何權益,並呼籲街坊自己組成關注組互相幫助。這搞組織的事當然不可能只去一次,到第二次時,街坊會完結,這位斜掛著一個藍布袋的四眼阿叔,拉住一個看起來只有十三、四歲的南亞矞女孩來找我們,很鄭重地跟我們說:「她們一家人住在我樓下的,即是71號唐五樓,你們一定要特別留意呀!像她們這樣不懂中文的人,一定會最被人欺負的!」

我是巨蟹座
當時我們的心都定一定:任何想做社區組織的人都約莫感受到,如果第一、二次去開街坊會,區內就出現正氣、關顧又不怕事的街坊,這個區就傾向有較強的自我保護能力。後來,區內發生很多不合理的事,市建局的卸責和私人地產商的貪婪,讓處於弱勢的基層租客備受滋擾和壓迫(註1)。雖然還未「燒到佢果範」,但何生比任何人都緊張。由於當時仍可靠晚間擺檔小生意和何太的工作支撐生活,於是日間每次示威、見官何生都去,以他從小在街上學懂的智慧和知識,盡力協助其他街坊爭取。

有一次義工們和他吃晚飯,問到何生為何這麼落力,他的回答是:「因為我是巨蟹座。」

「......????」

「就是八卦、有母性!我父母教我的某些東西,如『不要搞那麼多事』那些我就沒學到,就只學了最八卦那些,最唔抵得一啲唔公平的事...以前無關注組,沒有渠道參與,沒有伙伴,現在就有個渠道囉。」

的確,何生自從參與成立了「順寧道重建關注組」,就更活躍了:反高鐵他又去、七一又去、其他區被重建他又去;反國民教育他又去;而且還常常帶兒子一起去。現時他見到社會上發生一些事,也會自己上網找資料,找人討論......

手抱時開始住在順寧道
1965年,何生已住順寧道59號天台,於55-57號讀BB班,期間,他父母一直在57-83號這一段順寧道做些街坊生意小買賣。何生說,小時候生得較瘦小,還經常在父母小販檔的紙皮箱裡睡午覺呢。何生就讀的小學就是善導小學(即現時李鄭屋邨禮讓樓附近)。大約於小學六年級時,父母成功申請公屋,被派去了沙田和輋邨。可是,由於當時何生上學的問題,故,小朋友仍舊留在順寧道59號天台居住。

那豈不是「獨留兒童在家」?

原來,何生的二嬸本來就一直租住在順寧道67號二樓,何生的父母搬走後,59號天台便免租給了二嬸一家搬來與何生一起住。同時,其實何生的父母每天日間仍在順寧道經營小本生意,經歷街上的小販檔、順寧道71號的樓梯檔和83號的樓梯檔等不同形式的小買賣。

後來順寧道59號至67號遇上私人清拆重建,何生就搬到了隔鄰71號的唐五樓(4/F)板間房。再後來業主馬先生想重新裝修,何生便與他協議搬上同屬馬先生物業的71號天台屋,其時是2004年,一住就到現在,從沒想過居然被人說自己不住在順寧道。


(60年代的順寧道71號樓下)

憶記斑點狗 天台小農莊
認識何生不久,便知他甚有童真,喜歡看卡通,最喜歡花師奶和小丸子,對於小動物、種植物,都有濃厚的興趣。

據他所講,以前59號的天台,簡直像小農莊:養豬、養雞鴨、養鴿、種瓜、種豆、種花,還有地方讓小朋友四處玩。即使搬到了71號天台,何生也時不時把水果核埋土裡,看著它們慢慢發芽而高興高興。何太也樂得用天台的陽光,曬菜乾、醃咸菜、種種瓜豆。至於何生買給兒子的玩具,都散落在天台,也經常與樓下跑上來玩的巴藉小朋友分享。

後來有一段時間,何生在中港之間往返做些小生意,但在此之前,仍是單身的何生已在71號板間房住了最少十年。何生很記得這十年,因為當年他在鴨寮街街邊,用三百元向一個人買了一隻斑點狗。何生經常帶斑點狗到下面順寧道公園溜溜,街坊都很喜歡牠,各人都為牠取了不同的名字:「肥點點」、「肥婆」......
「那麼你叫牠什麼呢?」
「...番嚟呀!」
「?」
「每次一叫『番嚟呀!』牠就會番嚟囉!叫別的牠還不懂得回應呢!」
「我相信那隻狗是走失後被捉到街上賣,我因喜歡那隻狗便買下了。由於要照顧狗,所以一直都在71號唐五樓居住。那狗是在我養牠第十個年頭時,得急病死了......」

斑點狗無法再番嚟後,何生便開始往返中港兩地,做些小買賣。即便如此,何生在港的時間仍是頻繁,仍居於順寧道71號天台。

當生活...遇上官僚
由於71號天台屋是以前71號唐五樓的馬姓業主的物業,故水電均由唐五樓直接接駁至天台。自馬姓業主把物業轉手後後,天台的水電一向都是由71號唐五樓的二房東或租客承接搞水電登記和交按金。一直到公佈重建時居於唐五樓的南亞矞人士租客,也一直承續這個交水電費的方法。南亞矞人士終獲安置到海麗邨後,因無二房東或租客承續,必然停水停電,故天台大伙商議,由何生承續水電登記及按金。因此,何生的名字是在公佈重建後才出現在水電單上。想不到,這竟成為「不在此居住」的「罪名」之一。

「罪名」之二是何生父母的公屋的問題。獲派公屋時何生還只是小學六年級,一個孩子的名字當然也會被列入名冊內。可是,其實何生一直都是在深水埗順寧道生活,父母和妹妹就一直住在沙田,期間何生只在禾輋邨住過一兩年,很年青就又搬出順寧道住了。廿幾歲之後,何生就從來沒在有居住過在禾輋邨。不過,由於他在順寧道都是租房,擔心地址經常變遷,舊區又時有不見信件的事,所以,就長期把通訊地址列為父母的固定居所,亦即沙田禾輋邨的地址,以保信件不會寄失,更加安全。因為同樣原因,何生的兒子出生後,就一直以禾輋邨作為兒子出世紙的登記地址。

沒想到,這種種一般街坊的正常生活安排,就成了市建局指他「另有居所」所以可能不予安置的借口!

其實,自從《市區重建局條例》在2001年開始生效,公營市區重建已進行多年,無論市建局或房協都應該有足夠的經驗去明白:一般人的生活都會按照自己的需要去作不同的安排,這些變數經常是不能用官僚程序去了解。可是,多年來,我們都見到不少對街坊不合理的指控,包括發生在K20-23項目的「某伯伯西裝放不入衣櫃,所以他一定不住在這裡」、或者利東街的婆婆家放有兒子做三行的工具,就被指是「倉」不是「家」而要扣減賠償等。

對正在居住的弱勢街坊就四處挑剔,一找到碴就想不補償不安置;對真正「落釘」的地產公司卻賠償賠到人家釘完又釘,「食過番尋味」(註1),這到底是那門子的市區重建、「改善居民生活」呢?!

天台文化節
為了揭示政府對基層住屋一貫的不重視,讓基層捱貴租去補貼地產商;也為了確認基層市民自發舒緩解決住屋問題的民間智慧,何生想向市民展現天台屋宜居的一面。順寧道重建關注組和義工支援組會在2012年8-9月舉辦深水埗天台文化節,讓大家了解舊區天台「民化」的一面,詳情請見http://rooftopfestival.wordpress.com

註1:
公營重建的規則,是公佈日開始計的三日內,住戶必須進行凍結人口登記。市建局/房協就利用這個登記認人,如果業主不被登記的話,就指「非自住」而扣減賠償。部份地產公司,進行利益最大化,把舊區單位瘋狂劏開,賺盡租後,一到重建就馬上踢走租客,然後向市建局聲稱自己在此居住,以賺取更多賠償。街道消息:這間地產商已非第一次做這種事,相信是「食過番尋味」啦。

在順寧道,租戶不服地產作為,拿著凍結人口登記馬上找市建局,指出在市建局收購單位前租戶若已被迫離去,那麼市建局理應承認凍結日人口登記。誰知市建局卻一句「愛莫能助」、「不關我事」,就說在市建局連租約收購到單位前若租客被趕走,就一定失去安置資格。

可怕的是,市區到處都忽然重建,不是公營就是田生,那麼貧窮弱勢的租戶,不就被人趕完又趕,顛沛流離?

經過順寧道重建關注組爭取完又爭取,街坊不斷以抗拒執達吏、瞓街、示威來抗議市建局卸責後,市建局已經備受壓力,相關的市建局政策,亦在三年內改了兩次,由「賠多啲」給被迫遷租戶(以前若被迫遷,市建局只補助「搬遷費」),到現在有可能可以爭取到公屋安置。可是,市建局仍是把條件寫死,令到許多街坊難以取回重建租戶的權利,故關注組的爭取,還是未完結的。

有關關注組的工作請參考:舊區更新電視--順寧道台~http://shunning6983.wordpress.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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