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都是垮掉的一代

一九五五年十月的一個晚上，於三藩市一個名為6th Gallery的實驗畫廊內，如常舉辦每星期一回的讀詩會。 參加者有的是貨車司機，有的是水喉匠，有的可能是妓女，有的是畢了業卻不事生產的大學生﹣﹣詩人反而寥寥可數。總而言之這裡混雜低下階層和難以進入社會的群眾﹣﹣被社會忽視的一群。大部份參加者來這裡不是為了追求更高藝術層次，而是在茶餘飯後沒好事幹，便來這裡灌一下啤酒、泡妞把妹，消磨時間。究竟誰在台上唸詩，對台下一班來消遣的並不重要，就像在吵鬧的夜總會內吵鬧的酒廊樂隊，他們只是尋歡作樂時的背景音樂。可是今晚當那位穿着西裝，梳戴整齊的四眼年青人，在台上讀出那聖經般厚的長詩的首句時，全場觀眾都呆住了。他的語氣帶着一點年輕人的浮燥，卻讀得比任何朗誦者真摯。詩的第一句，是這樣的：

「我看見這一代最傑出的頭腦毀於瘋狂，挨着饑餓竭斯底里渾身赤裸，拖着自己走過黎明時份的黑人街巷尋找狠命的一劑……」

讀詩的人名字叫作Allen Ginsberg，是垮掉的一代（The Beat Generation）三巨頭之一，他的詩集名為《Howl》，中譯《嚎叫》。長詩情感澎湃，尤如濁水之間的一股清流，反映了當時年青人身處的社會狀況，以及他們便對那種教人抑鬱驚恐的社會氣氛百般無奈。《嚎叫》代他們對這個無情社會作一記當頭棒喝之外，更藉此排遣了他們的苦悶。Allen Ginsberg唸詩的語氣和姿態也就是行為藝術，他時而抱頭低吟，時而振擘疾呼，更誇張的一次更邊唸邊脫直至全裸。可是人們通通照單全收，他每星期的「表演」吸引了無數的追隨者，他們撲來看Allen Ginsberg唸詩之餘，有更多的是希望能跟他對話，仿效他們眼中這一位狂人的生活方式，或跟他發生關係。 一間稱作城市之光的書店（City Lights）在Allen Ginsberg被多間的出版商拒絕後，獨具慧眼把《Howl》大量印製出售，當中多次出現的性器官和穢語使出版商惹上官非，《Howl》一度成為了禁書，後來法庭判城市之光出版商勝訴，間接替《Howl》宣傳，顛覆傳統文學的《Howl》成了全國性的話題。《Howl》的銷量其好，在五十年代中期的年青人群中，幾乎是無人不曉，成了他們的聖經，甚至真的取代了聖經，成了他們精神食糧，似在晦霧中給他們續命的靈光。

當然，跟Allen Ginsberg同居（這兒強調是同居，因為他們曾經是同性戀人）的Jack Kerouac也不是省油燈。Jack Kerouac跟Allen Ginsberg是哈佛大學的同學，同住一間市內的Apartment，並介紹了William Burroughs給Allen Ginsberg認識，組成了時常交流，而且人數漸多的文學文化圈子。Jack Kerouac在眾多的交流會上，知道一個名作Neal Cassidy的人物，跟他對話後發現這人是不折不扣的瘋子。他熱情洋溢、雄辯滔滔，能連續七十小時不眠不休去述說自己的看法和經驗，是一個每分每刻都在燃燒自己生命，有着無與倫比的吸引力的粗礦美男子。Neal Cassidy成了Jack Kerouac後來聞名於世的小說《在路上》（On The Road）中男主角的原型。Jack Kerouac用短短三星期時間寫成紀錄了小說人物七年生活的《在路上》，成了當時一班Hipster（Hippies前身）的生活指南，書中人物從美國東部乘順風車一直往西闖，沿途感受到的鄉土情懷和農民簡樸的生活，正是困在大城市的年青人所神往。

Sonic Youth樂隊說過，沒有Burroughs，樂隊便組不成。他們一行人曾拜訪這位創立了多個詞彙如Blade Runner、Heavy﹣Metal等的音樂／文化教父，進入過他裝置在後花園的「高潮洞」。William Burroughs的小說創作，雖然相比起《嚎叫》和《在路上》較後才廣為人閱，可是令他聲名大噪的，其實不是他的小說，更有可能是他的生活方式。他的創作方法與文體格式都屬於史無前例的。他的創作理念是，想到甚麼就用打字機記下，中間是不包含思考如何修飾句子的，跟後來潑墨畫大師Jackson Pollock強調的自發創作論相類似， 所以他打字機上裝備非一張張的A4紙，取而代之的是如長城般長的紙卷軸。他寫作時從不分段，句子密密麻麻擠在紙上，極為難讀。完稿後，Burroughs 便會用剪刀把他們分成兩半，然後再隨便拚貼，讀者讀到了甚麼意思，它便是甚麼意思。他的文學是一種充滿現代味道，意識流風格的作品。加上，支撐他不斷創作的是安非他命和嗎啡，還有大麻，可想而知他的意境意象是何等豐富。 他又沉迷槍械，家中槍支無數，妻子Joan Burroughs在與他一次「上電」後不幸成了槍下亡魂。就是這種玩世不恭、無畏無懼的態度令William Burroughs後來被捧成Punk音樂的教父。

垮掉的一代慢慢發展，由一個純粹的文學革新運動，變成了一個文化運動。垮掉的一代不只是指Allen Ginsberg、Jack Kerouac和William Burroughs三個巨頭，垮掉的一代同時指在他們詩歌、小說內出現過的人物，廣及至依從三巨頭和他們小說中的人物生活方式的人。究竟五六十年代的美國本土，彌漫着一個怎麼樣的社會氣氛，令到年青人認識了這一個不斷衝擊美國道德價值、當初被傳媒塑造成墮落的垮掉文化後，會如絲沉醉。這一種社會氣氛，跟當下的香港相似嗎？我們也是垮掉的一代嗎？

由於投影機的維修工作現在已完成，二十四份一3月份電影放映活動將於3/10日如常舉行。

3月份的主題為The Beat Generation，以下是節目時間表：

3月31日 Shadows (1959) John Cassavetes

Time 8:00pm - 11:00pm
Location 富德樓9樓獨立媒體平民班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