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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idden Agenda「東音工」音樂會報導(三):活化工廈政策「死」了觀塘的電影工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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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電影《神探》

(獨立媒體特約記者阿釘報導)採訪「東音工」期間,我們遇上從事電影工作多年,熟知電影業運作的的阿偉(化名)。和阿偉傾談過後,我們發現活化工廈政策對電影業的傷害性,可能比音樂工業更大。活化工廈政策名義上是要工廠大廈的用途更多完化,但實質上卻因租金上昇變相迫走不少以工廈作工作場地的藝術家。活化工廈政策觀塘這東九龍藝術重鎮的影響尤其巨大——加租扼殺堅持搬走的藝術家的生計,肯搬走的藝術家亦失去了社區網絡。政策於最「燒錢」的電影業影響尤深——對於缺錢缺資源的獨立電影人而言,社會資本可能是他們唯一可賴以「發圍」的本錢,活化工廈政策破壞了他們的社區網絡,變相令很多有心的電影人,空有熱誠,卻甚麼都做不了。

受訪者:阿偉(電影工作者)

觀塘作為電影村 :社會資本與鄰里網絡

觀塘工廈孕育了無數藝術家。例如阿偉提及的杜Sir杜琪峰就是在觀塘「起家」的,也許是情意結的關係。直到數年前的《神探》、《文雀》的補鏡、甚至再近期的《奪命金》,杜Sir仍堅持要在觀塘拍。阿偉亦提及有些電影人明明在荃灣區找到更便宜又方便的工廈單位,卻說「不,我非觀塘工廈不租」。阿偉說:「觀塘總有種魅力吸引人同行、新人駐紮在此,自然地聚在一區。」阿偉說以前有八成的電影公司都在觀塘,政策一來,租金上升,很多公司都要搬走。「以前主要的電影器材公司都在觀塘,細公司沒錢買器材,有時可以『交低聲』就借走,用完直接拿回器材公司門口…這種『大家幫大家手』的風氣,可營造到圈內的凝聚力。在觀塘街上,經常可以撞見熟人(同行),有時甚至會順便互相介紹工作。電影/藝術圈,圈子細,很靠人際關係、人際網絡生存。這種人際關係和方便對細公司尤其。」活化工廈政策卻破壞了觀塘工廈藝術群體的社區網絡與鄰里關係,變相破壞了他們的「社會資本」,而這可能是他們唯一可賴以「發圍」的本錢。

「有工廈地方真的『慳』很多。電影始終是要用錢堆砌的,無錢就『x硬街』。」據阿偉所言,通常電影系剛畢業,自己出來搞公司的新人,第一份接的工作便是TVB 的廣告,約七千多元要包括成本和收入,若不能節省人力物力,根本無法累積第一桶金,公司無可能生存。「公司搬走,社群散開後,做事較麻煩,要拍野(電影)都不要知邊去哪裡(找場景),又不熟路,這樣一來車錢駛費多,做野時間亦少了。」

「有個單位 方便於創作及生產」

觀塘工廈單位本身亦具有很重要的功能意義。拍攝電影始終是一門藝術創作,有一個地方讓演員和工作人員聚腳,較容易培養默契,有了默契才能「Jam」出好的作品。另外,正如阿偉說:「有個單位很方便於創作及生產(構思完,就可以在自己studio 試鏡、拍攝、做後期製作。)。有很多公司都會在自己公司拍攝,以減輕成本。同時,生產時不用四圍「頻撲」。」「有個朋友(同業)幫一隊樂隊拍MV,有了idea,就在自己公司門口拍,而器材公司就在樓上。」(註:該MV為法國Hip-hop樂隊DR.EGGS的作品《Back》,講述一個老闆不肯幫DR.EGGS出碟,DR.EGGS的成員不憤,上他的公司圍毆他。)而事實上,很多地下樂隊的音樂MV都是在工廈拍攝的,較出名的如意色樓的《剎那快慰》、廣州樂隊吹波糖的《愛麗斯夢遊》。甚至主流音樂人,如Mr. 和方大同的音樂MV(如《因為你》)亦有些是在工廈製作的。(更甚,他們的音樂很多都是在觀塘工廈創作和錄音的,包括出道前的Mr. 和方大同)

阿偉又提及:「有個單位真的很重要。要談生意也要有個地方可以請個客上來傾,有地方之餘形象較好。做生意,沒有基本的門面功夫,客人如何有信心?…很多細公司或production house都租工廈,因為樓底高,地方大,好駛好用:有獨立廁所(可長時間於單位工作)、做景拍攝或拍硬照、做倉放器材借場地給別人拍攝(可收場租作補貼,亦可當賣「人情」)……很多拍攝器材都很『大件』,商業大廈的單位、昇降機同交通都無工廈般方便。」

搞JCCAC, 不如搞好工廈?

阿偉說,這一代的電影人想「發圍」,很多時只能靠「鮮浪潮」、IFVA(香港獨立短片及錄像比賽)等電影比賽,但始終機會太少,資助金額亦不多。亦有一些如盧小野般的異數,跑上街頭拍紀錄片,「連燈都費事打」。但這始終是少數。「又不能說政府甚麼都沒做過。它的確做過一些事,如JCCAC(賽馬會創意藝術中心),亦有些電影人在JCCAC內租單位工作。但要怎樣才真正幫得到這門工業?要藝術家在個『金魚缸』(指JCCAC)裡『任人望 』,抑或去搞好工廈的消防、水電,讓藝術家可以留在工廈自由發酵他們創作作品,那一種做法才是真正的「優化」?工廈有其他問題,如消防,藏毒,但不等於要將所有工廈剷走,『無眼屎乾淨盲』。」

電影人無力發聲

很多電影人不是不想爭取改變,但電影人不像記者般幸運,他們的工作本身已消耗他們太多時間。正如阿偉所言:「不是不知道行頭很差,但工作、生活種種,都令人無暇投入保護社區的工作。電影這一行工時不穩定,自己就試過『連踩』55個鐘,而且隨時有通告(工作通知)。更不要指望工會。大公司大把錢,『自己搞得掂自己』,不會理會其他人只有細公司、獨立工作者才需要面對如此惡劣的環境。」被問及「你希望未來怎樣?」阿偉並不樂觀:「本身架構已經有問題,要『搞』就要先『搞』個架構。例如地產霸權,但如何用法律去限制地產霸權?藝術圈建制內的,又有幾多人能做到些事?」

協力:家樂及江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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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樂:Hidden Agenda「東音工」音樂會報導(二):「東音工」之後——社區、文化保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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