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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ANA:不可恃寵社會的獲寵方法

  太忙了!置身在晚期資本主義(Late Capitalism)的「信仰」主導的社會中,我,和你,作為「勞力資源」的其中一部份,即使懷疑甚至反對制度,但你必須聽命。大人/老闆曰:「吃得鹹魚,就要抵得渴。」我反駁說:「可是,我根本就不想吃鹹魚,是你們逼我的!我沒有選擇!」大人/老闆更兇地說:「要選擇嗎?就選擇吃米田共,三餐不繼、居無定所吧!鹹魚都沒得吃!」

  偷半天出來,到電影院,本來只想着「熒幕發光,無論什麼都看」。幸好《NANA》上了畫。《NANA世界上的另一個我》是一套由同名漫畫改編成的電影,看電影後,惡補過漫畫(僅頭數本而已),發現它很忠於原著。我想,這就不用被一些盲目的fans臭罵吧?真好。個人覺得,影片裏做得最好的,是音樂部份。不過美與不美本來就沒有絕對標準,我也無意去評價別人的美感是「對」或「錯」。反而是看電影時的一點點感覺,更想和各位讀者分享。
迷失世界中的千尋

  《NANA》的故事,開始在一個「不可恃寵」的世界。

  一個「不可恃寵」的世界,是怎麼樣?以宮崎騎的世界來舉例,肯定不是十年前那《龍貓》(《豆豆龍》)的世界。《龍貓》的世界太簡單了,小孩子可以盡情發揮他們的想像力、活力、好奇心和潛能。在這世界內,本身就有給他們在失意時依寵、休息的地方,好讓他們拍拍身上的灰,再大步的跑。

  即使是《魔女宅急便》的也不是!魔女琪琪固然要自力更新,但周遭的人都友善,人際間少機心,多真誠。只要盡力、積極去做,就可以。

  到了《平成貍合戰》(《百變貍貓》、《歡喜碰碰貍》)和《側耳傾聽》(《夢幻街少女》、《心之谷》)呢?近似一點了。縱使港、台的譯名多「歡喜」和「夢幻」,貍貓面對的,是一場在人類工業社會以至資訊與企業社會下的存亡問題,被迫隱藏本性去遷就這個制度;雫要追尋自己的小說夢,也得被父母叮嚀:「要走這麼一條與『常人』不同的路,是很辛苦的,也不容易成功。」

  但相比之下,他們畢竟還有一片小園地,或自己的「心之谷」可以依寵。然而,《千與千尋》(《神隱少女》)裏的小千和白龍,卻更不可恃寵。在他們四方八面運作卻的,是一套把人變為機械的霸權制度,每個人只是制度下不具備人性的零件。像小千和白龍般,最後尋回自己,成為制度的逃逸體,萬中無一。

  時代變了,往昔的《龍貓》世代不復返。把《千尋》的迷失人心世界,從神話中搬回現實,就是《NANA》的世界。

主動的逃逸

  縱然這個現代社會,只是人們構築出來的。但,人們利用這制度控制其他人,容易;我們若要改變它,不容易。我們盡了力,能做到的「功績」,大概是制度的逃逸體,不必受這套吃人制度的支配。

  《NANA》中的大崎娜娜,就是這方面的一個典型。她有勇氣、自主,敢於並自豪於走自己的道路。娜娜的過去象徵──祖母,已經過了身,她穿着鮮紅色的長裙,到酒吧流連,自始遇上Black Stone樂隊的其他成員,以及她成為主音歌手的道路。

  主音歌手這條道路,明顯就像《側耳傾聽》裏小雫父親所說的「要走這麼一條與『常人』不同的路,是很辛苦的,也不容易成功」之路。但娜娜沒有懷疑或搖動過。電影一開場,Black Stone成員談及未來的路,要繼續唱下去,唱出彩虹,還是散Band。娜娜對她自己,起碼沒有懷疑,堅信她喜歡的「主音歌手」這條道路。

  即使樂隊因蓮被挖角而解散,成員們沒放棄他們的想法。娜娜和其他成員,包括已是事業有成的,都堅持遠赴東京,重踏樂隊路。招請結他手時,娜娜毫不界意新成員失學失業,離家出走,「有才華就可以」。他們為了自己的夢想,選擇了「寧願沒東西吃,都不吃鹹魚」的路。制度所「恩賜」的鹹魚不好吃,為何不自己找出、獵出自己喜歡吃的?這類逃逸者的「寵」,是他們憑自己雙手爭回來的。

  娜娜這種人,正是當今極端資本主義思想主導的社會中,有權制的人士最害怕的。因為他們根本就不信和不聽他們「那支笛」。任你怎樣透過教育、輿論等各種方法去(企圖)洗腦,以及設什麼考試、評核去(企圖)限制,他們的獨立思考中已看穿這詭計,不受「那杯茶」。試問,若大多數新一代,都有這種堅持,現時主導的制度豈不是要完蛋?

被動的逃逸

  可是,這樣堅強、堅定,同時不信任主流控制的人,畢竟不是大多數。考慮到所謂「現實」,考慮到「安定」與「保障」,世界上的冒險者總不會太多。

  更多的人,會像小松奈奈一樣。奈奈的典型,在於她對其他人的依賴,她的天真和入世未深。奈奈欠缺娜娜的果敢,但知道《龍貓》式的家鄉始終不是整個人生,總得「入世」。奈奈走進東京,為是是男友,其實也是一種夢想,可是這個令她入世的夢想,卻隨着她的入世而破滅。

  對觀眾來說,即使夢想不是「愛情」,但與許多人的「童年夢想」以及「長大後發現夢想破滅」相比,你能說這不是一個象徵符號嗎?劉德華的《童夢奇緣》中,童夢破滅得比奈奈的恨心。

  老話兒說:「歲月不留人」。時間總逼人入世,像小千也像奈奈,失去了原本可恃寵的支柱。與娜娜不同的是,他們沒有或無法主動地逃過主流制度,要成為制度中的一部份,無奈地接受制度裏的不如意。

  小千是神話,奈奈是現實,但他們所處身的制度並無二致,都是個去人性化的,只着重整個系統運作的「效率」,導致生產結果「良好」的制度。人?只是系統中的一部份,要運作有「效率」,就要用最少的資源投入,做出最大的生產結果。即是「又要馬兒好,又要馬兒不吃草」,美其名曰「資源增值」。制度的控操者、獲益者,利用各種機會,矮化人性、人文的價值,把「超時工作」、「低收入」、「老闆就是絕對正確」、「不滿、爭取就是暴民」等本來可恥的思想,合理化成「自然不過的事實」,逼你接受。李光耀、胡應湘、梁振英等人,可謂是其中一小部份的代表人物。

  當人在這不能逃逸的制度失去依寵,獲得依寵的方法就變得「被動」。這個被動是相對娜娜的「主動」來說,就是不求自己創出或依從別的制度,而是在制度操控不到的縫隙中,盡力爭取喘息的空間。奈奈的喘息,來自娜娜等朋友的支持。在去人性化的工作崗位上,她已不想再堅持了,只有因為從奈奈處得到「像初戀般的撒嬌」,才能幫助她支撐下去。

被動變成主動

  一般人的獲寵,像奈奈般被動。他們一方面接受主流制度的控制,但在控制不到的時限爭取撒嬌機會。因此,「接受制度操控」和「爭取獲寵機會」是硬幣的兩面。當制度對他們的操控更多,在制度中逼他們更去人性化;他們需求的獲寵縫隙就更大。

  當那些利用主流制度控操他人的獲益者,野心過大,使他們眼中的「勞力資源」,即一般人,得不到足夠的獲寵縫隙去紓解制度操控帶來的不如意,亦可以說出現了獲寵紓解的失衡狀況。這些本來是「被動」的逃逸者,很難不去爭取回一個較大的逃逸空間──因為他們的確是活生生的、具有人性的人,而不是被去人性化的「勞力資源」。於是,被動的逃逸變得主動了。本來他們仍然無意去開啟或選擇主流以外的制度,但變得主動的逃逸,其實已改變了主流制度中乖乖受操控的局面。

  自傑斗(Kidult、大細路)開始,到今日許多御宅族(Otaku)、引籠少年(Hikikomori)或隱蔽青年、尼特族(Neet:Not in Employment, Education or Training)或雙失青年等等,他們當然有不少不相似的地方,但相似點就是作為主流制度的逃逸體。寧可把空間建立在網絡上甚至房間內,把網友、玩物、電腦圖片,以至自己,作為心靈寄託所,以「世界叫我失望」因此「拒絕長大」、「拒絕入世」作為戰略。

  其實奈奈所採取的,亦是類近的「Kawaii戰略」。所謂「Kawaii戰略」亦是一種拒絕長大戰略,不論行為、裝扮、思想,儘可能「Kawaii」──「Cute」得來又帶點無知──一些,以示自己對入世的不願意,建構自己的風格和品味(例如奈奈的喜歡草莓圖案和粉紅色,不斷去討別人有沒跟自己相同的喜好等)。

  信仰着「中環價值」,或準確些是「晚期/極端資本主義」的人,每每對這些拒絕長大戰略的族群,大加斥責。例如在In-media對隱蔽青年的討論中,有信仰中環價值的發言者,站在高高的位置,譴責隱蔽青年的蛀蝕性,以「勸世」姿態,叫「後生仔」別多「怨氣」,教訓他們不要質疑社會。諷刺的是,這種的譴責與教訓愈多,對人們的獲寵和逃逸的空間愈要壓迫,就愈會驅使這「逃逸戰」的蔓延。好像說,若《電車男》中的電車男和其他網友,他們本來可獲寵的網絡生活,備受譴責的話,不正是把他們本來可獲治療的氛圍與空間都失去作用?

  其實,去定義出什麼「隱蔽青年」,把他們在家中或個人的生活,都視為社會問題,加以「糾正」或批判,卻拒絕批判和改變導致這局面的主流制度之操控,亦是增加對這些逃逸空間的壓迫。

  回到電影,奈奈在末段感謝娜娜:「在這個已不可恃寵的世界裏,娜娜給我好像初戀般的夢幻感覺。」要是晚期資本主義的控操,滲透到人的個人生活空間,對可以獲寵的逃逸空間持續壓制,這個非人性化的當今主流制度,必將會因人性而崩潰。引籠青年、尼特族等的增多,正是主流制度逐步崩潰的反映。崩潰,未必是壞事,若在基於《千尋》的尋回自我、尋回本來人性之角度來說。

延伸閱讀:關於晚期資本主義
http://zh.wikipedia.org/wiki/資本主義
http://ja.wikipedia.org/wiki/資本主義
http://www.culstudies.com/rendanews/displaynews.asp?id=1398
http://www.culstudies.com/rendanews/gjc.asp?action=%B9%D8%BC%FC%B4%CA
http://www.china.org.cn/chinese/zhuanti/xxsb/648380.htm

延伸閱讀:關於《NANA》
晨曦: http://www.cinespot.com/fmreviews/c6nana.html
分奇: http://spaces.msn.com/members/chanvinci/Blog/cns!1p9JD59FGTOA5qzYYXJUX6xw!548.entry
穿長靴的貓貓: http://spaces.msn.com/members/alexisc/Blog/cns!1pal-Otjy1FfB3q4pQAdPiDg!1422.entry 

原載於小狼的blog http://blog.yam.com/syaoran/archives/861033.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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