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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論政】肥力:National Theatre Live —— 根本是電影,不再是舞台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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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論政】肥力:National Theatre Live —— 根本是電影,不再是舞台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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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2009年起,英國國家劇院推出一個新計劃National Theatre Live (NT Live),在全球影院播放英國戲劇的現場錄像。英國文化協會與百老匯院線合作,於2014年三月在香港幾個戲院實行計劃,首輪上映的劇作包括《覲見英女皇》、《科學怪人》及《科利奧蘭納斯》。當然於歐洲劇場走進戲院播放的策略不算是太新奇的舉動,倫敦環球劇場、法國巴黎歌劇院也有類似計劃,之前更有在香港實行。然NT Live那舖天蓋地的文化擴展,更稱已在全球三十個國家,一千多個場地播放三十餘齣的作品,上述三齣節目在香港上映的場次及可供播放的影院均比其他同類為多,或許可成為香港帶來一種新的觀賞模式,以電影的虛假拍攝現場表演,所呈現的另類真實感 。

誠然筆者於截稿為止只觀賞過《科學怪人》(版本二),未能以宏觀的角度討論整整NT Live的現象,但據英國國家劇院的評估所示,可見其計劃並非如我們一直所知猶如記錄片的模式,或香港如春天舞台製作公司推出演出DVD,僅在現場觀眾席後方擺個攝影機,以全景角度偶爾補幾個人物近鏡正向拍攝全個演出便算,甚至比各大演唱會的拍攝更為嚴謹,而是如同真正拍攝電影一樣,NT Live的電影版很多時由另一位電影導演(Video Director)處理,於現場置上多部攝錄機,並為了有更好的電影效果,當次現場演出的燈光及演員走位也有部分改動,以配合鏡頭運用。以《科學怪人》為例,是次電影場刊未有標示電影導演,或許其電影拍攝部分亦由劇場導演,曾執導《迷幻列車》、《一百萬零一夜》的Danny Boyle及其團隊負責,而在場至少有四至五部攝錄機,分別以鳥瞰、仰視、近鏡、推移等方式影照包括天上的大量燈炮、地上的火光、演員臉部筋肉抽搐等精細場面。電影拍攝出來的效果,已超越了一般僅以記下以觀眾視角出發的整體性畫面的程度,甚至《科》根本以回避以觀眾角度觀賞劇場的角度去拍攝,電影觀眾鮮有可以與現場觀眾一樣以全景式正向視點觀看舞台及演員,而是一直被不同的鏡頭技法帶動,時而近鏡時而俯視,讓導演告訴我們舞台上什麼是重點。從頭到尾,電影院的觀眾感受到強烈的被螢幕畫面支配視點的刺激,而不同於現場觀賞時,某程度上觀眾可自由選擇焦點,在舞台上尋找值得觀賞部分,包括在場佈置或轉景效果。故此,從拍攝手法而言,NT Live從根本性思維上便以以電影角度出發,從一開始就不是要觀眾猶如置身現場,或由現場觀眾角度觀看演出的過時想法,那種只看全景定鏡及演員大頭的沉悶記錄方式根本不能放於電影框架內,NT Live乃配合高階技術的剪接功夫,正如NT Live報告中引述觀眾回應,在某些場面上比現場效果做得更好。

即使我們知道電影總不能取代現場演出,但當電影畫面如此出色時,電影觀眾會否因而不再進入劇場觀看真實演出?就連英國國家劇院自身也有擔心這個問題,但觀乎《科》,可預見影響不大。先排除從不會觀看表演的電影觀眾來看,如筆者一樣對劇場有興趣的人,當觀看整齣《科》卻永不能以現場觀眾的視角欣賞舞台,而且在精密設計的鏡頭剪裁,縱然當鏡頭近得可清晰看見演員青筋,但又沒法看到肢體的流動,加上大量的攝影機推移效果,根本在誘使觀眾欲偷窺全貌的欲望。以致當電影滿足了觀眾官能上被電影鏡頭麻醉的刺激感,卻同時產生渴望了解真實的情緒。當然或者要觀眾選擇飛去英國觀看現場,及其高昂的現場票價會令人卻步,但如果《科》或其他演出會在香港台灣等地演出,為一睹因《新福爾摩斯》電視劇走紅的Benedict Cumberbatch及《迷幻列車》的Johnny Lee Miller兩位主角的風采,相信看過電影的人也仍會考慮走進劇場。可以肯定的是,NT Live計算精確的呈現方式,最終不會令劇場觀眾因曾看電影而流失,卻因電影之便而多生一大批非英國觀眾,那些人將來會否成為劇場觀眾,便要靠其他宣傳及教育配合,但國家劇院擴大了客源,大賺一筆便是事實。

反而,NT Live將來又會否對香港的表演藝術行業帶來衝撃,可能更值得關注。不過是次計劃只實行了不到半年,加上在《科》上電影現場觀眾大多以外籍人士為主,這批觀眾並非大部分本地劇團的目標觀眾,要說影響甚至分析現象還言之尚早,但也不難預見,如《科學怪人》一樣英國國家劇院透過電影越洋文化侵襲,將如此厲害的導演手法、演員功架、舞台技術等大批量地拋擲到香港,確實會拓寬了很多觀眾對表演藝術的視野,使他們對整體表演藝術,特別是舞台機關及演員對真實性的呈現更有要求,「嘴刁」了,難免會醒覺香港某些表演藝術著實不堪入目。然而,我相信本地藝團還未至於要思考如何應對現僅限於幾間戲院試行的NT Live計劃,只是如要再演《科學怪人》的話,可能要向已展示何謂專業的NT取經,不能再抱殘守缺,馬虎了事。

作者為藝評人、藝術行政人及插畫師

本欄逢週一見報,由「香港文化監察」邀請不同意見人士討論香港文化發展,集思廣益,出謀獻策。

文章刪減版載於《信報》-時事評論-「文化論政」-2014年8月11日

圖片來源:NT Live 官方網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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