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王偉雄教授寫右翼鼓吹軍國主義的日本著名作家三島由紀夫的「金閣寺」,提到書中有很多「變態」內容,例如女子手搓乳房擠人奶入茶中給男人飲用,為我帶來寫作靈感,可以借題發揮,談談日本變態的色情文化。
相對於吃屎,日本「人造奶茶」的「變態」只屬小兒科。遠在八十年代,日本跨國企業雄霸世界,挑戰美國資本主義的世界霸權地位,比今天中國的國家資本主義還要厲害。美國人不但沒有抵制,反而推崇日本的管理文化和生產模式,在哈佛商學院,修讀「菊花與劍道」,是時髦課程,亦是工商管理碩士的必修科。香港當然有不少人和日本人做生意,而日本人做生意有一個優良傳統,就是講信用,重視雙方的合作關係和歷史,不輕易轉換合作夥伴,亦會視他們為上賓,若他們到訪日本,招待定必隆而重之,用最高規格接待,若然拒絕,便被視為不敬。
有個和日本人做生意的商界朋友告訴我,他有一回公幹到日本,受到生意夥伴隆重招待,飲宴當然少不了,但不是吃懐石料理那麽簡單,有一道上菜,只有最高級的客人才有資格享用,就是用由吃素的處女的糞便炒蛋。當時他真的是很尷尬,吃又不願意,但不吃又是不敬,不知如何是好,但他始終沒有告訴我究竟有沒有吃。日本生意人招呼上賓回家住宿,高級住宅有私家溫泉,招呼客人享用,叫自己妻子替客人擦身,也是常事。
日本人內歛,心裡怎樣想和看你是一回事,但表面的禮儀一定做足,不會失禮於人,也不想麻煩人,對自己親友亦是一樣。記得1973年夏天第一次到訪日本大阪和東京,參加日本國際學生協會一年一度的國際學生會議,參加者來自亞洲國家及地區,組織的日本學生全部來自中上家庭,大學畢業後,男生大多出任日本跨國企業和政府外交高職,所以搞國際學生會議的目的,是學習交流和操練英語,女生則多讀女子大學,主要目的不是出來社會工作,而是修養自己成為主流社會管理階層男人理想的賢妻良母,容易出嫁。七十年代的日本,經濟發展已經超越和領先所有亞洲國家,物質條件富裕,人民生活水平最高。日本人崇拜強者,自大又自卑,對發展比她落後的國家地區,心裏其實是瞧不起,所以最初對來自外面參加會議的其他亞洲國家地區學生,態度冷淡傲慢,但開會之後,發覺全亞洲學生的英語,最差的原來是日本學生(那是因為大和民族生理結構上的先天原因,一般日本人受日語的語音 Phoneme 所限,讀不出h,也分不清l和n的發音,加上語文文法結構不同,所以英語水平普遍差勁),務實的日本人見技不如人,態度立即大為改變,變得親善友好熱情,名副其實是典型的前倨後恭。大會正式會議結束後,外國學生被安排到日本家庭住宿,體驗一下日本人民的日常生活。我被安排到一個家庭富裕在東京擁有兩層高又有花園的洋房的女生家庭住宿一天,接待我的是Keiko,五官短小,典型大和女子的模樣。她是獨女,父親是印刷商人,在東京有自己的地舖,Keiko帶我去看過。住宿在她家中那一晚,他們的浴室有私人木桶浸溫泉,冲涼後才浸沐,全家都是用那桶熱溫泉水,但對客人執恭有禮的日本人,就堅持會讓客人先浸浴,可見他們的民族性。
八十年代以後,因為亦師亦友的陳文鴻在日本遊學做研究,在東京池袋租住民房,我一家先後去過兩次住宿,生活了一段短暫時間。我對日本的色情文化好奇,也曾晚間在鬧市的紅燈區瀏覽,發現他們的色情玩意花樣百出,創意無窮。有些純粹是只可遠觀而不可褻玩的裸體攝影,穿着和服的年輕女子在街頭招徠,但基於語言障礙或民族尊嚴,不懂日語恕不招待;有些是純粹滿足手足之慾,好色之徒可以透過分隔的木板空洞撫摸看不到面孔的女子胸部,僅此而已;色情按摩浴室也有,但沒有日本人帶領,不會接待。我認識的一個港女告訴我,她與男友一次受日本人招待的色情經歷,是兩人坐在椅上,分別由兩女提供口交朋務,匪夷所思。
我和陳文鴻去過專門放映日本色情電影的戲院看戲,買一張票便可隨時入場觀看,沒有時限,由朝看到晚也沒問題。其中一個賣點是綁繩性虐待的片種,另一個片種就是亂倫。看過大島渚的名作「儀式」(1971),不會驚訝看到令人震撼的兒子強姦母親的場面;睇新藤兼人的「鬼婆」(1964),兩婆媳在戰亂中爭奪年輕士兵肉體肉慾的博鬥,更會明白性愛在日本民族文化中的特殊意義。今天常看日本AV的中港台宅男,不知會否抗拒或厭惡日本亂倫的片種,抑或飽受幾千年儒家文化倫理觀念的薰陶,意識上不會接受,但潛意識上不抗拒,只要是蒼井空,亂倫又如何?說真的,日本人拍色情電影真有一手,不能不嘆服,我和陳文鴻便看過一套講述日本兄妹亂倫的電影,拍得非常浪漫和有美感,我們竟然沒有任何反感的感覺,可見電影熏陶大眾(也可説是洗腦)的感染力,潛移默化的意識形態作用,非同小可。
全世界很多國家都拍色情電影,商品化男女肉體和性愛場面以招徠,但時代也有「進步」,在性開放、多元化、異性戀、同性戀、雙性戀以致多性戀的世代,不單只是女體「物體化」(Objectification)和「商品化」,男體以至童體也一樣「物體化」和「商品化」,但由於互聯網上太多免費的色情資訊,色情電影或錄帶的產業已大不如前。在安博的成人色情資訊頻道,看到的大量鹹片,主要來自日本,部分是歐美製作,其他國家幾乎絕跡(只看到一套港產製作),相信主要是因為市場式微。去年在泰國於Neiflix上看了一套講述日本AV大王發跡史的紀錄片集,他原來是教科書的推銷員,失業後意外加入了小電影製作一行,自編自導自演,因著競爭,憑創意打破行規,逐步突破日本政府對日本色情電影監管的規限,打真軍和露毛(70年代在日本看色情電影,不能看到性器官和陰毛,市面上公開發售封套的色情刊物一樣),終於廣受日本色情宅男的歡迎,其門如市,殺出一條血路,建立自己的色情事業王國。
不過,從批判的角度出發,肉體、性愛「物體化」和「商品化」反而不是最大的問題,因為在資本主義的生產模式裏,什麼也是商品,只要有市場,都可以生產或出售,有問題的是日本色情電影宣揚的意識形態問題,確切地說,反映的其實也是日本主流社會的意識形態和價值觀問題。在日本的色情電影裏,通姦、男女淫亂、人妻、師生、制服誘惑、童顏、亂倫、強姦.......都是滿足性壓抑和性匱乏的日本男人的性幻想,但共通的地方卻是迎合和鞏固日本大男人主義一廂情願自以為是的性觀念和性意識——就是男人只要有性能力,即使強暴侵犯女性,對方也會欲拒還迎、半推半就、最終全然投入享受性愛,欣然接受甚至感恩男人的性征服。這和大和民族的崇拜強者哲學,完全吻合,引伸到現實政治上,就是日本軍國主義的意識形態基礎——日本不是侵略別人,建立大東亞共榮圈的目的,是要為亞洲人民帶來經濟建設和福祉。不存價值道德批判,純從社會人類學的角度理解,大和民族的民族性和文化基因,也是客觀社會歷史發展的產物,不難明白。生於火山之島,天災頻仍,物寡欲多,族裔要生存,就要向外發展,掠奪資源。物競天擇、適者生存,是大自然的規律,汰弱留強是生存法則,只有強者才可活下去,弱者願意不願意也好,只能屈從,或者接受淘汰。
一個國家社會當然不會只有一面,而每一個國家社會和民族,都有其陰暗面。從良好意願出發,我們當然希望每個國家社會美好的一面可以成為主導的力量,壓到陰暗的一面,但那必須整個社會制度的徹底改革。中國人對日本的研究不多,也不深入,我讀書有限,只對台灣專研日本的學者李永熾的著作有認識,近年則看日本學者大前研一的著作,對香港目下為日本現代生活聲色飲食文化著迷的所謂日本文化硏究,大多失諸表面膚淺,不以為然。日本文化當然也有人文、人道、文明的一面,從小津安二郎、黑澤明、溝口健二到今天的是支裕和、安倍夜郎和岩井俊二,由山口百惠、三船敏郎、小泉今日子至松隆子、蒼井優、木村拓哉和福山雅治,其作品溫情洋溢,展露人性至善至真至美一面,為人間帶來溫暖和希望,是俗世的荒漠甘泉。但日本的變態文化和陰暗面,是其獨有的社會歷史文化產物,不容否認,必須正視,而自上世紀八十年代末期以來,日本的金融資本主義被美國財技打跨,一蹶不振,社會經濟委靡沉淪幾十年,年輕新世代由無望走向絕望,用低欲、去欲以至不婚、不性、不欲掙扎求存,苟延殘喘,連消極抗議也說不上,倘若歷史因緣際會,日本變態和陰暗的民族性便隨時可以在右翼政黨政客的操弄下,扭曲成為社會政治力量,內壓人民,外欺他國,泛濫成災,甚至走向極端,誤己誤人,再度禍害人間。
上述種種,只會為新垣結衣閃婚而生命掛了空的人,或者一廂情願以為蒼井空是中國的之大陸宅男,永遠不會知道,也不願意知道,奈何。
(本網歡迎各界投稿,文章內容為作者個人意見,並不代表本網立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