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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論政】馮蘊妍:記錄時代、記錄日常

【文化論政】馮蘊妍:記錄時代、記錄日常

疫情關係,久久未能回港,錯過了很多大大小小香港的抗爭展覽。如果要說歷史檔案與社會運動的關係,第一會想到以公共檔案監察政府、向政府問責,第二便是紀錄和收集社會運動的資料,整理成檔案,有時更可以說是以檔案作為社會運動,站在記憶政治的最前線,提供跨越時空交流思想的場地。

日本的社會運動自有其歷史脈絡,當中有關「市民運動」、「地域民主主義」、「草根檔案館」的討論,難以在簡短篇幅整理其論爭,莫說要翻譯到香港社會運動的文化脈絡之中。雖然是極其重要的背景,但在此只好割愛,直接介紹兩間位於東京的市民運動檔案:立教大學共生社會研究中心(立教大学共生社会研究センター;Rikkyo Research Center for Cooperative Civil Societies,下稱「共社研」),以及多摩市民活動檔案館(市民アーカイブ多摩,下稱「市民多摩」)。筆者得力於東京都多摩地區國立市公民館主辦的「地域資料講座」,有幸在講座聽到「共社研」)所長高木恒一教授的親身分享,以及到訪「市民多摩」參觀所藏檔案,並與營運委員交流。

日常之外、日常之中

「共社研」成立於2010年4月,館藏了不少日本著名的運動資料,如60年代日本全國各地遍地開花的反越戰團體「ベトナムに平和を!市民連合」(The Citizen's League for Peace in Vietnam)、以及同為60年代的横浜新貨物線反對運動等等。也許讀者會疑問,為什麼2010年才成立的檔案館會收集到60年代的資料?

因為有心人於更早之前開始收集。同為運動家和編輯的丸山尚於1971年成立「日本ミニコミセンター」(Japan Minicomi Center),再於76年設立「住民図書館」,當時已經收集了不少住民運動、市民運動的「ミニコミ」(mini-communication獨立出版物)。最後2001年移管到埼玉大學,再到現在由「共社研」主理檔案的收集、整理和公開。

高木教授分享的館藏的例子之中,有一個我尤其有印象:女性運動團體通訊的目錄。就只有一頁簡報,資訊不多,但十分有趣。高木教授指出,通訊目錄上固然有女性權利的討論、有鼓勵將女性聲音帶入社會的發言紀錄,但也有意想不到的專欄——蕃薯的營養成分表。

我沒有直接讀過實物,慎重分析之前,沒法說一些確實話。通訊之中有蕃薯的營養成分表,可能是當時女性運動的成員同為主婦,又或是她們有意識地想要在生活之中孕育變革。社會運動似是日常之外,但也同於日常之中——從大型沒大台的勇武抗爭的角度出發,可能又是另一回事了,但如果由出版和收集ミニコミ等等的實踐去看,「運動」與「日常生活」確實有其難以分割之處。

十年的力量、有形之物的力量

「市民多摩」的成立同樣歷時多年。1972年,立川社會教育會館開設了市民活動資料收集的服務,但到2002年結束了這個項目。為了2萬多項資料不會就此被丟棄,有志者們開始摸索其他的可能性,於2006年結會,打算以民間的力量,建立一間資料館。他們既到不同的檔案館參觀交流,也多次集會商討對策,可惜在場地和資金方面一波三折。

2011年前後,法政大學大原社會問題研究所(前身為「環境檔案館」)接收了當中500箱的資料。但有志者們認為,沒被接收的、2002打後的資料還是有保留的需要,而「現在」發生的市民活動的資料也值得收集起來。於是,他們因緣際會下,找到一間坐落小雜木林之中的小屋,在那建立了「市民多摩」。2014年開館至今,目前整理了1800多個資料夾。

我到檔案觀參觀時,感到最為神奇的是,除了單件資料的去看,「資料群」也有很多可以看得到的,比如看不同年代之中,「公害問題」、「環境保護」等等不同活動分類的增長變化,便可以摸索出一條一條運動轉化史的線索。又或者把同年的ミニコミ的標題列出來,便可以從關鍵字大概把握大家關心的事情。也許這就是作為有形之物的檔案的力量吧!

營運委員提到,他們當年猶豫民間的力量足不足夠支持一間檔案館之時,有人對他們說:「保存到10年就可以的了,之後的事之後會有人想的了。」先做十年,十年有十年的意義。如果當初沒有人收集資料,也就不會有「共社研」、「市民多摩」,以及更多更多紀錄時代紀錄日常,民間或非民間的檔案館了。

我以為,我們在收集、紀錄、承傳「日常生活」的同時,也是在改變我們對「日常生活」的理解,甚至賦予「日常生活」更大的力量——不再是大時代之下的日常生活、大環境之中營營役役的人們,秩序也好變革也罷,都存在所有細微行動之中,所思所想所感都是一整個世界。也藉此文由衷感謝所有努力紀錄、努力收集的朋友。

作者馮蘊妍旅居東京,一橋大學博士課程在讀。本文刊於2020年11月16日信報。本欄由「香港文化監察」邀請不同意見人士討論香港文化及文化政策狀況,集思廣益,出謀獻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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