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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經

從快餐到《漫漫食》──管窺香港獨立漫畫的藝術及社會性

從快餐到《漫漫食》──管窺香港獨立漫畫的藝術及社會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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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年盛夏,「香港書展」與「香港動漫電玩節」在會展輪流上場,既像接力賽,又像競賽。1998年以前,動漫展銷仍隸屬書展,此後才一分為二。反諷的是,今屆「香港書展」最暢銷的竟然就是漫畫:馬仔《我們的低能婚禮》。在這文字衰微的視覺文化時代,漫畫的潛力倒是不容小覷。

歐陽應霽邀請了中國內地及香港的獨立漫畫家各五名,以食物為題作畫,出版《漫漫食》及在會場裡舉辦展覽。近年香港獨立漫畫家陸續進佔多種本地報刊,其中小克的漫畫集更是大受歡迎,因此「獨立」未必意味著小眾,而是抱著與主流快餐抗衡的創作態度。

飲食不只是個人享受
香港自詡「美食天堂」,飲食文化一直是各大媒體的重鎮:不管主持人是蘇絲黃、梁文韜抑或蔡瀾,介紹飲食的電視節目從年頭播到年尾;飲食網站「開飯喇」大受歡迎,每月瀏覽量高達2400萬次。報章大多有飲食版,而飲食雜誌《飲食男女》每周出版……林林總總,其實共通點都在於強調飲食是享受,鼓吹消費。另一方面,在本地較受歡迎的日本動漫也與此遙遙呼應。《伙頭智多星》、《將太壽司》、《中華小廚師》、《日式麵包王》各有個性,然而說到底都不過是美食之旅的不同路線而已。

《漫漫食》卻告訴我們:飲食不單是個人享受。或許基於兩地尺度有異,《漫漫食》中的內地跟香港的作品取向大異:前者大多借食物書寫個人夢幻,後者念念不忘放眼社會。

卡夫卡筆下的香港
智海〈種米吧!〉以半虛半實的情景寫食物進口與全球化經濟剝削:兩個香港人坐看遠雲,談到本地適宜以水稻方式種米,看著看著竟發現眼前的雲原來是山,而山下的濕地忽然冒出稻苗──這都是夢。主角醒後走到街上,目睹韓農遭警方鎮壓,便忿然把白米奮力一撒,竟令警隊盡數跌倒。

漫畫一開始出現的雲是一團抽象的黑塊,巧妙地演化為山、甚至伏著睡的人。這種壓縮效果,在講求精細的日本主流漫畫裡難以看到。智海早期作品帶卡夫卡的荒誕味道,多寫孤寂內心與人際張力,但自與江康泉合作重繪香港文學作品開始,社會脈絡在其作品裡漸趨明顯。

邊哭邊笑,張望歷史
小克〈老火湯〉以暗藍為主調,通篇都是朦朦的鬼怪異像,而主角的內心獨白每句皆以「忘記了」開始。它說的是亡靈喝掉孟婆湯後的異象,也是主角懷念被拆的虎豹別墅而產生的幻象,兩者都象徵了香港喪失歷史──想想天星,想想皇后,以及無數已經無法記起的其他。

這類沉痛的思考,一直以比較輕鬆的方式貫穿小克的其他作品,例如「維港巨星」系列把匯豐銀行、中央圖書館、西九等大型建築物想像成像變形金剛一樣的機械人,讓他們廝磨爭鬥,不時以瘋狂戲謔的形式諷刺盲目的城巿發展。近年時興正字正音,小克卻在最新出版的《偽科學鑑證3之心上人》以食字爛gag諷刺時弊。例如他說去了皮的梨是「竟然梨」﹝景賢里﹞,香港街舖消失的原因是香港人入了魔:Shopping Mall!

一百萬人的故事,一百萬種風格
飲食有時候不過是藉口,比如寒喧語「食咗飯未?」,鴻門宴或和頭酒。楊學德〈和頭酒〉把一眾江湖人物的臉畫成戲曲臉譜的模樣,又煞有介事戲擬飛機、游輪的求生指南,大談「飲和頭酒安全指引」,把本應劍拔弩張的場面弄得異常滑稽。所謂指引竟包括了「請勿輕易遺棄身受重傷的兄弟,務必請其掩護自己撤退」!結尾是兩個老大在便利店碰上,肚子的鼓聲卻讓他們戰意全消,各吃各的和氣收場。

楊學德筆下的草根人物一向可親,連草莽人物也未必可怕,其書寫屋邨生活的名作《錦繡藍田》同樣如此。最近出版的《標童話集3之門外漢》仍不乏對基層的關顧,例如〈黑色聖誕〉以剪影般的默劇世界描畫童工製作雪人掛飾,本該製成笑臉,卻把自己的哭臉畫了上去,以致給工頭痛斥。哭臉雪人輾轉給送到聖誕派對上,賓客隨手就把它丟掉。輕鬆的消費往往暗藏剝削,這種思考與智海〈種米吧!〉不謀而合。

在近年崛起的獨立漫畫家中,楊學德的畫風也許最為多變。《標童話集3》有多篇漫畫試驗純圖像敘事,省卻文字。黎達達榮對此早有嘗試,但其超現實的故事容讓大步的跳躍,楊學德卻力圖令情節發展完整,難度更高。

路上風景
歐陽應霽寫有毒與假的食物充斥中國,何達鴻﹝John Ho﹞借甜品寫愛,在此無法一一細述。反正這場「新漫畫運動」才剛開始,值得注意的漫畫家也不只上述幾位,走著瞧!

──原載《經濟日報》,以上版本略有修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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