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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都環保人士譚作人查四川地震被控顛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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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作人編按:據美國之音報導,四川環保人士和作家譚作人日前被警方拘留,罪名是「涉嫌煽動顛覆國家政權罪」。分析人士認為,譚作人被拘留與他私下整理汶川大地震死難兒童的名單有關。維權網的消息說,去年汶川地震後,譚作人發表了多篇文章,今年又發起《5.12學生檔案》的倡議書,並開始實地走訪,希望在地震一週年期間完成公民獨立調查。

可是,這則消息只有美國,澳洲及星馬等海外華語媒體報導,很少人能作公開評論。在此轉載冉雲飛的一篇博客文章,希望藉此側面了解他最近的事跡,及引起更多人對四川地震後隱藏的社會問題的關注。




你不是一個人在戰鬥:致譚作人兄
冉雲飛

作人兄:我於3月31早上接到一位朋友的短信,才知道你已於28日被有司帶走。生活在這個沒有安全感,空氣裡不時充滿恐怖氣氛的國家,這雖然不出我的意料之外,但我還是不相信這是真的,我寧願相信這是非常時期的誤傳。因為這樣的誤傳已經多次,彰顯了朋友們對你的關愛,已使我把這次真的也當作是誤傳。後來我求證於更多與你有交往的朋友,才得知你這回真的是被有司帶走了,而不是謠傳。

坐實了你的受難,我一個人坐在房間裡,想起我們十幾年的交情,開始難受起來。你喝酒時的豪爽,你對朋友的然諾與友情,你做事的持之以恆,堅毅勇敢,訥於言而敏於行,都是朋友們念念不忘的。我不知你最早參與公共活動,始於何時,你既不談我也就沒問你的“光輝的歷史”。我只知你參與四川著名的環保組織“綠色江河”很多年,對於四川許多環保活動傾注了心力。你對中國對故鄉的熱愛,使你對任何於你生存的這塊土地有危害之事,都不能容忍。你反對在成都唯一水源柏條河修水電站(如修,成都將後患無窮,好在此事暫停)、你反對在都江堰修紫坪舖水電站,地震之後更是多次提及該水庫對都江堰和成都的極大隱患等。而這一切,於你個人的利益關係不大,卻與你的良知有關。

對於修建在地震帶上的彭州石化項目,於成都的傷害與隱患,令你憂心如焚。你是反對彭州石化最理性最堅韌做事最多的人,當所有人都打退堂鼓的時候,你還想盡一切辦法奔走。你是一個鬍子拉碴的堂.吉柯德,一些自詡聰明的人甚至不無暗諷你的大戰風車,但你依然故我,做著你的調查與努力。你說不反對禍害成都的項目,作為一個成都人(你的祖籍是湖南,出生於成都),你寢食難安。你說,知道傷害而不反對,難道我們成都人都是些孬種嗎?你持續不斷地上書省市人大,要求公開辯論該項目的優劣,你不斷理性提出相應的折衷建議,有關方面卻沒有人理會與回應。你不斷言說該項目修建在彭州的危害,你甚至想到用頭纏白布、車貼白標來示弱(不是標威),來引起有關方面的關注。現在彭州石化項目依舊在地震帶上加速興建,但作人兄,你對得起你自己的良知,對得你的家人特別是你的小孩——為後代爭取生存權利與尊嚴是作為父母者應盡之責——你對得起那些沉默的大多數成都人。

你與朋友辦《文化人》雜誌,刊發的許多文章均涉民主自由,讓讀者讀著痛快,但朋友們卻為你擔心,但你們竟然能堅持幾年,直至有司勒令不准出版為止。你並不只是行動者,你也用文章表達自己的見解。 512大地震後,你不僅數十次前往災區救助受難者,參與災後重建諸多事宜,而且將自己所見所聞盡力傳達出來,讓更多不能親身前往的人,看到一些被遮蔽和隱藏的真相。作人兄,你身處危艱之中,卻盡力去幫助他人。想起你夜晚在紫坪舖大壩上接到北川一受難者電話時,和淚喝酒、暗夜獨行的情景,令木石動容。廣漢劉少坤兄因與你一起去災區拍了些照片,放到網上而受到羈押審查時,你找到有司說,他是我帶去的,我願意陪他一起坐牢。最後劉少坤兄得以早日出來,與你的關心和努力,有很大的關係。你就是這樣一位有情有義、敢於擔當的人。

你是兩個孩子的父親,對豆腐渣校舍造成的學生死難尤其悲憤難耐。我也是一位孩子的父親,我們喝酒時說到,要是我們的女兒經歷這樣不堪的遭遇,肯定連赴死的心都有了。我們深知那些死難家長的悲苦,他們內心的無助,絕望到了無以復加的地步。他們需要安慰、關愛,更需要正義和真相,作為同是父母的我們也有切膚之痛。你於是提議建立512學生死亡檔案,仔細寫將出來並準備付諸實施。你發給我後,徵得你的同意,我將其公佈出來,引起了許多關注。或許正是這調查份檔案給你帶來了災難,但這是多麼理性的訴求啊。當局應該清楚,掩蓋真相掩蓋矛盾,遲早會爆發出來,不如以務實的態度盡量加以解決。打壓各種依法爭取正當權利的努力,無異於給自己腳下安火藥桶,這不是一個理性的政府應當做的事。那種穩定壓倒一切的思維,最後連穩定沒保住,卻使除穩定之外的“一切”也變得支離破碎,這對所有人都不是什麼好事。

作人兄能有這樣的良知,除了他自身的修為與把持外,還得源於他的家教。他的父親譚英華先生是我母校有名的歷史學者,在西方史學史、藏史、唐史研究中卓有成績。由於他為人正直,遭遇不少坎坷,但始終不改其學者本色。我有幸讀過與他有關的兩部著作,《兩唐書食貨志校讀記》(著作)、《十九世紀歷史學與歷史學家》(校注),非常精嘆他的淵雅廣博。在這樣的家庭熏陶下,譚作人雖然做的是與醫學有關的工作,但對文史著述也廣有涉獵。當然,最重要的是他繼承了父親的精神遺傳,作為一個知識分子,勇於承擔自己的角色所應該承擔的責任。

去年六四,我們一起獻血以資紀念時,你不無傷感地說,明年我就獻不成血了。我們驚問何故,你說自己到獻血的最後年限——五十五歲了,但你的熱血卻你另外一種方式獻身於自己所心儀的民主自由的事業。前兩天朋友還說起去年六四,我們一起獻血時的照片在你那裡,正要準備找你拿一張,並喝一台酒,哪知你就被有司請進去關禁起來。不知你進去之前給父母掃墓否?想起像你這於家庭於朋友於社會均有擔當的人,不能去掃墓一定是難受的。想到這一點,我們對自由的渴望彌加堅定。想一想正值清明之際,一個人卻不能攜妻摯子,自由地給父母掃墓,是件多麼令人傷痛的事。朋友們期待著你早日出來,我們一起去祭奠你的父母,讓他們在九泉之下也為你替這個國家為這個社會所做的努力自豪而欣慰,同時也算是我這樣一位受惠於他的後學表達一點對你父親的感激。

作人兄,你現在受難,但你知道朋友們都在想盡辦法關心你,雖然我們的能力有限,但你要知道,你不是一個人在戰鬥。打壓者絕不會是贏家,恐懼絕不是最後的征服者。我們希望有關方面本著實事求是的精神,盡快無罪釋放譚作人,不能錯上加錯。永遠不要低估一顆熱愛自由的心,更不要低估千萬顆熱愛自由的心。

2009年4月3日9:26分清明前夕於成都
--轉自冉雲飛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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