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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展前,Facebook上有「反靚模聯盟」抗議,反對「書展垃圾化」,要踢走「靚模」。我這個跟不上潮流的教書匠,立即急於在網上搜尋、學習欣賞、批判「靚模」,與此同時,卻聽到另一把響亮的聲音,來自不少主流媒體與公眾評論。他們的反應跟這幾年的道德化修辭剛剛相反,收起道德口吻,標榜包容理性,強調雅俗共融的文化。他們進而批評抗議人士認知失誤,不該把「書」定於一尊。
無可否認,「反靚模聯盟」的用詞的確有問題,其中一位網友張振海也發現,要「靚模」滾出書展之類的說法,會落入「道德塔利班」陷阱,於是劃清界線,呼籲合理管理一下書展秩序。我們固然可以挑剔這些市民的論據與邏輯,但若能細心聆聽,該可以留意到,在種種惹人疑慮或反感的嘈音下,其實有著一股要求改革香港文化制度的聲音。
不妨由「靚模」說起。網上「靚模」照片多的是,可是,有關「靚模」作為文化產業的資料卻少得很,這多少是新聞界的失職。雖然缺乏詳細資料,還是有蛛絲馬跡可尋的。就以鍾蕙芝等的寫真《夏之盛放》為例,出版商是Sony Computers Entertainment,這家非一般的出版社何解要出寫真集?當然是為了推銷這家公司的遊戲機PS3,寫真集的名稱同時是PS3免費下載的網劇;至於幾位比堅尼女郎,則是PS3的代言人。很少人注意到一點,沒有這電玩界巨人在背後,「靚模」又怎會「入侵」書展呢?由出版書籍到書展推廣,只是電玩界行銷策略的一部份,就算這些寫真沒人光顧(不太可能的假設),近日爭議已足令公司收到宣傳之效,它根本不會去計較區區的賣書錢。
其他「靚模」雖非全是電玩界推銷女郎,亦是其他產品的代言人,例如人氣頗盛的周秀娜是瘦身美容公司代言人,她們的模特兒或藝人經理人公司也趁書展出版寫真,作為推廣模特兒及相關產品的手段。換言之,「入侵」的不是「靚模」本人,而是這些以前不屬出版業界的其他行業,它們壯大,到處尋找推廣空間。
其他行業藉著出版,進入書展,已非近年的事,若干年前已出現許多不愛讀書,不愛書寫的藝人出版文集。這些已不只是多媒體(multi-media),而是跨媒體,甚至是跨界別的行銷。若把這些部份從書展剔除,傳統本地的出版業恐怕更顯凋零。事實上,從許多個別現象,也能看出傳統本地圖書事業的不濟。早前跟曾經營曙光書店多年的馬國明先生閒聊,手上是剛出版的新版《路邊政治經濟學》一書,我們都慨嘆,中小型書店越來越少,大量壟斷性的連鎖書店獨霸天下,控制銷售與發行,令中小型出版商更難維持,因為,缺乏資源推廣的書籍通常賣得慢,書店很快便把書下架甚至退回出版社。
故此,不妨同情地理解「反靚模」的意義,在於對這種文化現象的不滿,是一種迂迴的文化改革呼聲,事實上,他們的聲明中也提及要抗拒「書展娛樂圈化」。當然,這個口號簡單,要處理的問題複雜,需要很有耐性的公眾討論,以及有承擔的文化政策及制度的改革,不是把「靚模」踢走,或貿發局把她們搬上四樓便可以解決。資本主義社會的文化產業失衡,或由某類產業過份支配,已不只發生在香港,全世界亦看到,二十世紀初的法蘭克福學派阿多諾(Theodore Adorno),看到納粹黨運用廣播及電影,以及荷里活的興盛,已提出「文化工業」一詞。故此,文化制度由十九世紀的教化功能,發展至今天與民主制度結合,進行規管發展文化產業的階段。
至於香港的政府體制是否能承擔這重責,不用我說便可知道答案。就以書展主辦單位貿發局的表現為例,在文化界幾乎沒有聽到甚麼讚賞,想了解貿發局是否稱職,可看《文化現場》第14期梁文道的訪問。這些貿發局匪夷所思的內幕故事,令我對它的期望降低,只要今年書展不再鬧出誤把「名著」當「咸書」也算是個交待了。事實上,香港一直以來由許多沒有多少文化關注,但又非常封閉的政府機構,管理著文化各種範疇。書展只是貿易發展的一環,藝術表演場地是只懂管理康樂場地的康文署,管色情物品則是影視處加一個號稱擁有「一般道德水平」的司法機構,古物古蹟突然變了發展局職務。這些機構的商務發展與行政管理邏輯高於一切,問責欠奉,加上近年高官愛把文化資源餽贈中外財團(小至LV進駐藝術博物館,大至一幢又一幢的「活化古蹟」),更令人不欲觀之。我們的文化體制沒有認受,沒有專業,當然沒有能力去處理文化產業的問題。
故此,網民發出看起來有點不夠理智的罵聲,不應苛責,它正出於針對香港文化制度與政策的閉塞。主流媒體突然一副開放姿態,用現成的自由市場論或包容論打發掉他們,實在不公,也太和稀泥了。潛藏在政治不正確語言背後的聲音,正是要質疑如此的「書市」是否合理,探問沒有巨大利潤支撐的書籍文化如何可以容身。顯然,雅俗不見得是共融,還有一大堆文化政策與制度問題未解決。
文章已刊於《明報》「論壇版」,2009.7.25
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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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展給我的感覺很平面,缺乏層次。哪怕是一本爛書,總有很多不同的閱讀方式,書展不該只是個展示文本的地方,它同時也應該是個展現多元閱讀方式的地方。而每次話題都演變成簡單的正反對立,既反映香港人閱讀方式的單一,亦反映書展無能開發文化視野。主辦方沒有清晰的目標,展覽沒有規劃和導向,只講求簡單地多元並置,書展就有可能淪為大笪地。
當然,如果要問我所謂層次是什麼,我可能也說不出什麼所以然來。這就是反對者的問題,我們都知道書展不該是這樣,但真要問書展該是怎樣,這是就一般受眾而言,結果又未必指向你所提出的改革文化制度的呼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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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要問書展到底給了受眾什麼,可能就只是買書便宜一點,又可以找名家簽名。而如果書是主角,書展就不該只是你買我賣的地方,而是以書為主軸的一連串體驗。
终于可以从虚拟机登陆发言了,呵呵!
对我而言,如果有机会参加书展,希望的是见到那些给我启迪的作者而获得她们当初写书的原因.
这次最希望看到的是朱天心,当初她那篇《想我眷村的兄弟们》给我的触动非常大,也可以说是一扇门,让我去学习着理解族群,从另一个角度看大时代变迁下的人。而我想,如果我参加这次书展,我最希望听的是她的讲座,听听她写这些文字的心理状态,还有她为什么去选国大代表等等。如果有机会,还会感谢她曾经用文字带我看到的世界。
如果单纯作为读者,我想假若书展并非作者的单向讲座和签名会上与读者的抬头一笑,增加读者们某些书籍的讨论,各抒己见,则会更有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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靚模提供了文本,書展卻沒有即時提供相應的、足以抗衡與拆解之的閱讀導向,書展辦得太死,熱鬧一晃就變成高雅與低俗的對立,恐怕要九星聯珠才能在香港得遇圍繞書藉爆發如此盛大的火花。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