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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寫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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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共建國 60 周年,官方活動鑼鼓喧天;香港支聯會則發起 60 小時絕食靜坐,爭取人權。這兩類愛國之聲時刻對峙,我們不妨先搞清楚:國家,究竟是甚麼意思?

國家,一個含混的詞語
思考離不開語言,語言卻總是布滿迷陣。比方說,所謂「沒有國,哪有家」的說法似是而非,卻因和應了「國家」二字的先後次序而增添了修辭的力量。若要剖析「國家」,就得先撥開這個詞語的面紗。

在《「國家」係乜?》中,南雁鳴粗略勾勒了「國家」這個詞語的概念演變:在古代,它基本上代表了統治權力,帶有神聖、神秘的意味,是跟人民對立的概念;到了現代,它的概念受到日文影響,兼指英文中的 country(河山、人民)、state(政權)、nation(人民)這 3 個局部重疊但又不盡相同的概念。事實上,政權與人民未必是立場一致的,就像湯瑪斯.潘恩(Thomas Paine)的名言所說:「愛國者的責任就是保護國家不受政府侵犯。」(It is the duty of the patriot to protect his country from its government.)香港的愛國論卻往往利用「國家」一詞的含混性,以政權壓倒人民的利益。

說起來,「中國」是個同等含混的詞語——它究竟是指中華人民共和國,抑或五千年歷史的一個國家,以至它所牽涉的文化?國民的歸屬感往往得力於對久遠傳統的追認(我們不妨以「龍的傳人」、「炎黃子孫」這類說法來印證),「中國」一詞的含混性,無疑有助拉近傳統與現代中國的距離。然而,兩者實際上暗藏張力:眾所周知,單是文化大革命就把傳統文化砸了個七零八落。近年中國政府提倡「文化軟實力」,在奧運的開幕式中追認傳統文化,是否來得及重修「舊好」?

人人是國王
「國家」的詞義不單含混,更需要重新填塞、改寫。國家的功能本來在於重新分配資源、照顧國民需要,現實中卻難免有所偏袒,以至時有「官商勾結」之說。事實上,性別、經濟階級等也是身份的一部分,弔詭的是,彷彿國民這身份才是關鍵——於是「愛國」是道德價值,熱愛男人、心繫中產卻不算。共同的種族、語言、傳統等都是構成國家的重要成分。試想像一下,如果換成別的元素,那將會是怎樣的光景?李欣頻在《虛擬國境》中構想了各式各樣的國家,它們或以性別為核心(如「女人國」),或以志業為核心(如「藝術國」),或以嗜好為核心(如「天體國」、「巧克力國」)……

如果說《虛擬國境》不過是一個人的紙上談兵,我們不妨看看更多人的跨國實踐。《微國家:獨立建國的簡易操作手冊》記述了在現實世界裡,建立微型國家的個案:國民不再按種族、地域來界定,有時候視乎他們的理念是否一致,例如「海螺共和國」提倡幽默,「克里斯堤安尼亞自由城」重視自由。微國家的出現,為傳統的國家概念帶來新的想像。比方說,我們總認為領土對國家來說是不可或缺的。一些較早期的微國家國王會獨據小島,或以自己的公寓為領土,近年的微國家國王則開始揚棄領土,僅在網路上招收國民。

當然,微國家(特別是它的國王)還是不得不「寄居」於另一個國家的領土內。中國境內沒有微國家,甚至沒有《微國家》這本書(在內地文藝網站「豆瓣」中輸入這書的出版資料,迅即被刪)。「寄居」於美國的微國家「摩洛西亞共和國」,倒是對中國傳統情有獨鍾,將清明、中秋等都列作法定假期。

微國家不受聯合國認可,實際上也談不上甚麼法定地位,有些國王卻會認真地生產自己的郵票、錢幣,其中「艾里歐里」這個微國家所發行的硬幣,更成了收藏家爭相收藏的對象,引來真實的「買賣」。有時候,這些東西幾可亂真——美國聯邦調查局說,其中一個 911 事件的劫機者很可能購買了微國家「海螺共和國」的護照。

在最成功的例子裡,微國家居然可以跳出與所在國家的從屬關係:1967 年,貝茲進駐某英國燈塔並宣布獨立,建立「西蘭公國」,後來英國法庭判決不干預其主權。據說至 1978 年,他已賣出了 200 本護照哩!

這些國民都住到哪裡去?天知曉,或許他們也有自己的微國家。

──原載9月28日《經濟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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