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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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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慧玲突然被炒,那個星期的週末早上,我如常到港台電視部拍攝《頭條新聞》,心情特別沉重。李慧玲的處境,我完全經歷過,滅聲行動,按部有序地進行,被政府視為眼中釘的港台和《頭條》可以撐多久,心中沒有底。

港台電視部在商台隔壁,都是當年佳藝電視的大樓,設計布局幾乎一式一樣。大樓外有幾層樓高的牆壁,通常都會掛上巨型海報作宣傳之用。商台今期的台號是「一語中的」。這幅大海報,已掛了一段時間,但一直只看到口號語句,沒細看設計圖樣。那天,我下了小巴,抬頭望去,突然發覺有點異樣。

「一語中的」四個字,擠滿整幅海報,「語」字剛擺在「中」字上面。「中」字的那一豎,向上伸延到「語」字旁,然後,筆劃轉個彎,像把鐮刀似的把「語」圍著,儼然要把它割下來。「語」字的底色,紅黃交錯,似是一團烈火。

鐮刀是工農兵政權的標誌,一般人可能不會察覺,但對我這種老餅新聞人,卻特別敏感。「語」字被鐮刀割,再用烈火烤,瞬即化為灰燼,失語失聲,回天乏術,正好是今天香港傳媒的寫照。

每星期都經過商台,這幅海報看過不知多少次,卻完全沒有這樣的感覺。今次看出這種符號訊息,我百分百相信,不是設計者的原意,而是與我的心情有關。我相信海報設計者的年紀應該不大,也不會有這種歷史感,無論如何,這種隱喻,很難刻意地做出來。最大的可能,是做者無心,但看者有意,才有這種沒有多少人會看得出來的解讀。

李慧玲說她突然被炒,是「商台在續牌的魔咒下跪低」。商台續牌,就跟免費電視發牌一樣,純屬香港內部事務,本應與擁有這把鐮刀的工農兵政權一點關係都沒有。但工農兵政權對意識形態的控制,近乎病態,一定要管,而且一管到底。

李慧玲被炒,當然不是孤立事件,與十年前續牌前夕名嘴封咪也一脈相承。今天,鐮刀到處揮舞,電台電視報紙雜誌,在刀光劍影下,血跡斑斑,聞風喪膽,識時務的俊傑,早已自我收斂,以換取更大的利益。

溫水煮蛙已嫌太慢,當權者早已等得不耐煩,香港傳媒,逃不出烈火烤蛙的命運。

(明報‧三言堂‧201402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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