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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論政】李浩暉:沒有真民主,文化凍過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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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論政】李浩暉:沒有真民主,文化凍過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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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真的不知道香港的政府高官到底是不是在香港生活。東一句港人等多幾班地鐵就可以讓更多旅客來港,西一句徵收陸路入境稅港人就是「未富先驕」。這些以家長式口吻呼籲港人顧全大局的官員,在發展思維上根本與香港市民所想所要的嚴重脫節。

施政傾斜經濟發展

新界東北發展、起動九龍東,以致上月發表的施政報告提出發展大嶼山等大型移山換地工程,都以發展產業城、新金融區及服務業橋頭經濟地區為主調。政府又說為了增加房屋供應而要地盡其用,城市內的社區和綠化用地因而被冠冕堂皇地收回建屋。如果成事,將來香港可能只剩下商廈和住宅,失去了本土歷史、安全的農產品、方興未艾的本地創意工業、減輕全球暖化的綠化帶、以及寬敞和多元的居住環境。然而,香港市民近十多年關注的,除了遲遲未有的民主外,正正就是這些將要失去的東西。但政府的發展藍圖上,這些東西往往不受重視,甚至被視為發展的絆腳石。

例如,政府經常說保育與發展要平衡,潛台詞是保育不應阻礙經濟發展(而不是相反)。況且,平衡的客觀準則在哪?如何認真量度將被重建地區的歷史價值、綠化地帶對市民的健康價值,或社福組織對香港市民的社會價值,並與經濟發展回報互相比較?如果現時政府施政不是一男子說了算,就是不願意用合理的方法評估這些價值,以致一面倒把香港境內的土地資源也視作商業及房地產發展的工具,看不見我們這些在香港土地上行走的蟻民還有其他需要。

忽視港人保育需要

施政報告中提出取消港島薄扶林區的發展限制,這消息亢奮了地產商的情緒,也為該區的薄扶林村帶來了憂慮。據了解,發展商和政府一直希望重新發展薄扶林村。由於受到發展威脅,薄扶林村剛於去年被國際組織世界文物基金會(World Monument Fund)列入監察名單,呼籲國際社會關注。本地歷史學者估計,薄扶林村已有超過二百年的歷史。

居民的生活方式由以前養雞種田,到替牛奶公司打工、為港督種花、菜和水果,再到現在四處謀生;由以前住在十八間客家石砌排屋,到現在聚居於大大小小的鐵皮寮屋和英泥小屋。昔日的巴黎外方傳教會為居民寫信找工作和贈醫施藥的事早已事過境遷,不變的是居民每年仍於中秋節期間舞火龍祈求國泰民安,一連三日的節慶活動中,除了檀香以外不乏的竟然是港式奶茶。

難以想像的是,薄扶林村至今仍沒有排污設施。一位居民在筆者參加導賞團時解釋,居民一直希望改善居住環境,但礙於向政府爭取建立排污設施不得要領,即使居民希望重建舊屋,亦因沒有排污設施而未能滿足現時法例,難以開展工程;而且政府有規定寮屋的建造物料,因此被劃為寮屋的居所不能合法地改建。薄扶林村看似「落後」、「荒涼」的地貌就是這樣形成的,但是在合適的政策下,居民將能夠靠他們雙手把居住環境變得更好。

今時今日,繼九龍的衙前圍村及大磡村被清拆後,位處市區、在英國人來到以前已存在的村落已經絕無僅有。然而,悠久的歷史、緊密的鄰里關係並未讓政府考慮保育薄扶林村這個選項。雖然民間對文化保育的訴求已經提出多年,如果把文化消費亦計算在內,民間對保育的熱忱更是隨處可見,但政府竟仍充耳不聞,這實在跟政府要用放大鏡才看到市民需要息息相關。

檳城vs.香港

在這裡筆者希望將馬來西亞的檳城和香港比較一下。剛剛「雞汁台」的劇集取景所到的喬治城(George Town),是檳城的舊城區。城區內的建築和社區能夠保存至今,最後成為世界文化遺產一部份,絕不是偶然的事。二次大戰後,舊城區的樓宇受到《租務管制法》(Rent Control Act 1966)所限,舊樓業主如果收回樓宇重建,將要面對冗長的申請程序及對租戶作出巨額賠償,而且受租管控制的樓宇租金相對便宜,令該區的建築和社區得以保存下來。

九十年代之後馬來西亞房地產變得興旺,中央政府為了鼓勵投資,正式於1997年廢除了《租務管制法》,放寬發展限制後令不少業主出售舊城區的物業,亦有不少低收入租戶被迫遷走。本來事情已經完結,石屎森林從此拔地而起,但後來當地一個古蹟保育團體把握了一次檳城首長在選舉中換班的機會,與州政府合作改變檳城的發展模式,並利用會員的人際網路,大力協助州政府向中央政府及聯合國教科文組織推薦檳城成為世遺,成功把舊城區以新方法及新法規保留下來。

人人也要靠真普選

筆者曾經研究喬治城的保育過程,研究發現民間組織要改變政府的施政方向,條件之一是跟管治精英有一定的聯繫。在比較政治學中馬來西亞的政制通常被劃為「競爭性威權」(Competitive Authoritarian)體制,意謂民主選舉是有的,但當權者會用盡一切方法防止反對派在選舉中獲勝,而反對派有時會對當權者構成一定威脅,因此選舉存在著不確性。正正就是有當權的可能性,反對派與民間組織之間的聯繫變得重要起來。當反對派成功當選時,便能理解民眾真正想要的改革,並受民間監督。

話說回來香港這個民主化程度連「競爭性威權」也不如的城市。立法會內的民選議員永遠無法當權,被迫成為永遠的反對派。行政機關首長及一眾高官,憑什麼上位已經是常識吧。加上近月香港傳媒上的異見人士被滅聲,高官理解民間疾苦才怪呢!不用說民主其他的好處,只說真正反映選民意願的民主政制,可以拉近官員施政與市民的距離,為香港的可持續發展謀求出路,已經是一個追求真普選的好理由了。

作者為香港文化監察成員

文章刪減版載於《信報》-時事評論-「文化論政」-2014年2月17日

本欄逢週一見報,由「香港文化監察」邀請不同意見人士討論香港文化發展,集思廣益,出謀獻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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