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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上癮(前篇+後篇):赤裸談性,痛快淋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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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Lars von Trier的電影,當然完全不能用正常心態去看,甚至要有心理準備,此君又會為你帶來甚麼挑戰倫常道德的價值觀,以及一些大膽恐怖的影像。也許,衛道之士看他的電影,隨時會中途離場(如前作《失落伊甸園》絕非人人接受得來),但拋開一切固有的價值觀來看他的電影,往往又有意想不到的驚喜。新作《性上癮》描述一個性愛成癮的女人,一段橫跨幾十年的心路歷程,甚至把大量符號學、歷史、文學、宗教等議題,再不斷引經據典,更將性慾與社會人文扯上關係。情節大膽得來又不時拋出似是疑非的邏輯價值觀,再加上那些擺明挑戰尺度的疑似「打真軍」場面,叫觀眾如像坐了一回四小時的過山車般,不斷接受著視覺和思維的衝擊。那些理論能否接受得來,不同人自有不同的見解,但我真佩服Lars von Trier能把不同的價值觀、比喻、諷刺等元素,於每個看似互不相關,卻又連環緊扣的章節中互相連貫,一氣呵成。到最後,觀眾如像看了一部史詩式的文學自傳,惟Lars von Trier又跟觀眾開了一個玩笑,把人性的陰暗面和絕望,推向另一個層次,真真假假已不重要了。

警告:下文可能含有令人反感用語,請讀者留意。

Joe在兩歲時已對「性」有所自省,成年後更開始了她對性的釋放。她肆意找個男孩Jerome為她碰處,再於火車上與不同男人性交,全情享受性愛。她對性愛完全著迷,甚至與友人成立學會,不斷找男人性交,提倡有性無愛。在她全情享受於性愛高潮時,他卻一次又一次重遇了Jerome,此時她卻發現自己失去了性趣,變成了性冷感。Joe為要找得屬於自己內心的快感,不斷找尋性虐,甚至異國的多人性愛,但這一切只讓她漸漸走向自毀邊緣,命運冥冥中的安排,一切終也得有個解決...

這個故事,看來似乎是一個「四仔」式故事,但Lars von Trier的電影當然不流於單純一個「四仔」般挑動性慾的故事,反是以一個近乎文學、哲學的角度來看這個性愛的尋根之旅。《性上癮》分成了上下兩篇,並以局外人Seligman不時為觀眾批判、解讀,令主角Joe的整個「故事」,看來疑幻疑真,更仿帶有閱讀色彩。


火車上的「性愛比賽」看似大膽,實則卻暗暗為劇情發展作鋪排
  
故事對這段「性愛歷程」,不單單以大量軟性性愛鏡頭去解讀(雖然那些鏡頭也真夠大膽),更用上不同的符號學、引經據典,再描寫主角的心路歷程,後段更以此去暗喻她內心的陰暗一面。片中分了不同的章節來敘事,而女主角這段長達近五十年的性愛人生,也真有需要分拆不同章節來鋪敘。我很喜歡片中不同的章節,看似能獨立成章,實則又連環緊扣,每個「入題」的手法也極具味道,時而穿梭時空,時而又走進幻想空間,叫人墮進迷霧中又往往轄然開朗。主角的性愛旅程的真真假假是其次,最精彩的倒是Lars von Trier怎樣去為這段漫長旅程拆局、解構,沒有亂加造作效果,已足叫人看得全情投入。
  
此外,《性上癮》分成了前後兩篇來敘事,前篇風趣幽默、莊諧並重,後篇則陰沉恐怖,走向極端的「重口味」原素。除了篇章以外,本片前後兩篇的風格迂迴,湊合起來又能緊接起承轉合,轉折流暢,於敘事上絕對非單單話題之作,亂賣「重口味」之作品。

值得一提是,本片在主線以外也有不俗的鋪排,讓這個帶點離經叛道的故事,看來更是立體。旁觀者Seligman活像觀眾般的角色,設計最是有趣,如同觀眾的身份不時為劇情補白,到最後原來也撕破了觀眾假腥腥的面具,畢竟大家全是跟他一樣的「花生友」,也有著潛藏著的慾望,這個角色,可謂跟主角的心路歷程互相呼應。另外,女主角與有婦之夫的妻子對峙一場戲,荒謬得來又劇力十足,是主角自省且逐漸步向恐怖夢魘的轉捩點之一,更是片中最可觀/有趣的一個章節。至於女主角那種潛藏著的戀父情意結,從回憶中的穿插,以及父親離世時她那糾結的情緒,全均塑造了她成年後的性格。這一切看似多餘的副線,於不同章節中穿梭,令每個章節(及「現實」的說故事情節)也各有高潮戲味,讓整部《性上癮》看來更是劇力嚴謹。


本片有著多幕大膽的「重口味」畫面,觀眾入場前需先有心理準備
  
Lars von Trier的電影某程度上,也真離不開一個「重口味」的原素。本片有著大量挑戰尺度、衝擊倫常價值觀的鏡頭(我真難想像柏林影展的足本版是甚麼樣?),當然是導演的拿手好戲(就如《失落伊甸園》一幕「剪陰核」,其意識之大膽有誰想得來?)。片中有著大量叫人嘩然的性愛鏡頭,傳聞中有如「打真軍」的場面當然小兒科,更大膽的是那些陰部的大特寫、男性陽具勃起的畫面,也有非常迫真的插入鏡頭特寫,因此,看到後段,甚麼口交、多人性愛、肛交、性虐場面已顯得有小兒科了。同時,片中對精液、愛液這些性象徵的描繪,既有含蓄一面,也有大膽得近乎露骨的拍攝。我不管這些場面是電腦特技、替身,還是主角的真人演出,有此大膽的鏡頭,也真是Lars von Trier「只此一家」的示範。

當然,對於觀眾的「獵奇」心態而言,這些超大膽而又未至於令人厭惡的「重口味」場面(在此也要再提《失落伊甸園」那幕「剪陰核」實是畢生看過最「難忘」畫面之一),當然看得過癮。可是,我會覺得這些場面並非嘩眾取寵,為拍而拍。一如年初那部《接近無限溫暖的藍》,那幾幕大膽的性愛鏡頭並非挑逗觀眾情慾,而是真正把兩位女主角那種真正對性與愛的水乳交融及享受活現銀幕,而本片赤裸裸地把這些千奇百怪的性愛場面拍出,也無非是呼應了電影的主題,跟主角一起去面對內心的性慾、最原始的慾望。
  
這一切大膽的鏡頭,其實也跟主角自省的旅程遙遙呼應,即使後篇那些性虐或同性性愛可能有點誇張,也是主角步向/擺脫性癮的一種過程,把之原本拍出來,我反覺得是呈現主角心魔、內心的一種手法。在這麼一個極端得來,又帶點實感的故事中(本片對比《失落伊甸園》或《人間狗鎮》已是導演較易入口、較為寫實的電影了),漸漸,這些畫面不會叫人感到嘔心,反是投入了女主角的內心世界之中了。

因此,我倒覺得本港電檢強行把本片作出刪剪及「後期處理」(即使本片已列為三級影片)反是有違了本片的原意,不讓人去面對自身所潛藏的慾望,更可說是片中描述「性壓抑」的另一種演繹方式。當本片主旨是要人赤裸裸去為這種「性壓抑」的行為作解放時,本港電檢卻為之進行掩飾,這種手法放諸在本片中,無疑來得極為諷刺。


演「少年版」Joe的Stacy Martin,無論內心戲或是外露的感情戲一樣全情投入,演出大膽場面也絕不錫身
  
從來也想,演Lars von Trier的電影,各位演員到底如何去面對自己的心理壓力?就如女主角Charlotte Gainsbourg與導演再度合作,繼續要演一個心理極度複雜的女人,更得面對不少大膽的性虐鏡頭。她於片中的演出非常投入,甚至已達至與角色融為一體的境界,看至後篇也真令人毛骨悚然。不過,我覺得更出色是演其少年版的Stacy Martin,戲份佔了一篇多電影的篇幅,更較Charlotte Gainsbourg為多。有別於Charlotte Gainsbourg近乎全片陰沉的演繹,Stacy Martin要演繹角色從享受性愛高峰走進陰霾的轉變,演來極具層次感,對於Joe的感情變化演來也相當細膩。此外,她在片中兼顧了大量超大膽的性愛場面,演來非常開放已毫不尷尬忸怩,以新人而言絕對是水準之上的演出!

總的而言,《性上癮》雖然片長達四個小時,同時又不時引經據典,找來大量文學、哲學,甚至數學等理論去充撐,但拍來卻毫不感到悶場。前篇生動活潑、後篇陰沉壓抑,各章劇情全均連環緊扣,前後篇一拼來看更覺一氣呵成。劇本表面看來嘩眾取寵,實則卻是一回性愛的自省旅程,看似離經叛道的歪理,寫來又充滿反思空間,處處充滿可堪解讀的符號學,細意看下去倒真能有無限延伸。到最後,電影揭穿了觀眾假惺惺的面具當然是語出驚人的一絕,而片中大量挑戰道德尺度的大膽鏡頭,拍來也絕不欺場。一眾演員(甚至大明星)的超水準、毫不錫身演出,令電影的可觀性大大提高,那些迫真的性愛鏡頭到底怎樣拍出來也不重要了。畢竟,電影要我們面對的,正是自身對性的壓抑,那些光怪陸離的性愛場面,無非也是暗喻著每個人所潛藏的慾望。看罷本片(直至結局一刻)多麼痛快,即使我們經歷了女主角那悲情絕望的人生後,卻慶幸有導演能夠那麼大膽、赤裸裸地去談性。手法可能真有點大膽,卻是這個虛偽的社會中,一記無情的鞭撻!

Rating:85/ 100

原文刊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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