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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好的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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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城記裏有一句:「這是最好的時代,也是最壞的時代。」很早就有人用這一句來形容香港。我說,未到。今天,我承認這句話貼切了。

筆者本來身在美國,這個學期當交流生。今年九月去了美國後,天天留意著香港的新聞。當家鄉有難,才發現世界原來不大,當看到警察向學生噴胡椒劑時,我也感到自己的臉在痛。到了世界的另一端才發現,命脈相連原來是一種這樣的痛。那一天,我在芝加哥,香港的凌晨是美國的下午,我就在大街上崩潰地哭了。然後,我決定立即回香港,哭崩了千字短訊終於讓家人接受我回港佔中,我承認這是一個脫軌又癡線的做法。我不富有,這張機票,已是我的全部。本身以為是三子說的十一佔中,會和政府決一死戰。坐了十六個小時飛機回到香港佔中已經開始了,我在放催淚彈那晚的八點落機,立即去朋友所在的現場。完全沒有裝備的我看到幾顆催淚彈迎面而來,我覺得自己去了戰場。本來打算本死無大害繼續盡撐,誰知,到了現在的局面。

握著機票為「這種事」回來香港,想當然被大人們冷嘲熱諷甚至指責。愚蠢。其實我從不否認,活著至此,我實在沒做過多少聰明的決定。更愚蠢,是我到今天還覺值得。真的,值得了。你看到三天以來的領區嗎?坐在電視旁空想混亂險惡的人不會懂。為了理想而來的人,互相支持,主動關及一切需要,運作完美得驚訝。人們竟然還做好回收分類,也在佔領的路障前貼上對不起。更不能信相的是捐贈的物資竟然堆滿半條馬路,所需要的一切都免費相贈,我覺得眼前的場面是套電影,不對,是個神話。還有在這幾天感受到的友善支援,香港面孔不曾見過的微笑和互相欣賞的眼神......你看過這樣的香港嗎?從今天起,大概不用再害怕生存死亡,因為我已經看到了,天堂大概就是這個模樣。

離開這些超現實的公民空間,回到殘酷。世界上最卑鄙無恥的心計,是利用別人的善良。香港人不會去傷害一個公務員或一組公共設施,甚至不會去破壞一個旗幟,一個禮儀;因為,香港人善良。這種善良,是我們引以為榮的弱點,卻注定輸給慘惡,非若有神明打救。

我大概明日到千古士人看著自己國家將亡未亡的心情。辛棄疾在北固樓看著自己守不住的河山,問一句「千古興亡多少事」,大概心知,有些事情,不是一個人的執著與痴狂就可以力挽狂瀾。可是,他仍然本死不悔,因為這是他的國家。惜哉香港,哀哉香港;這個地方,有獨立自理的能力,也有把這裡當成國家來忠對的人民,可是卻無這樣的命。然而,我早就愚蠢地懷著國族的情感,去看著我的「國家」這樣斷送。理性地想大人給我們灑的冷水,其實大家都知中共不會這樣輕易地因這種小混亂就放權,最多也是作出慘過施捨的讓步。然而,當有人真心地願意去打一場必敗的仗,只有一個原因,因為愛。

古人至少能為保衛國土而捐軀。我們最盡卻只可以上街走走或坐坐。任你要拆掉你自己的地方都好,對岸的當權者so what,對於這個「國家」,你這個小城算什麼。香港人訓街爭取民主,張曉明說「太陽照常升起」,我想問,如果太陽真的有照向你,為什麼你仍然會這麼冷血。是的,只有我們在乎。梁振英的態度冷淡得讓人心寒,這個被中共派來的管理者根本不在意示威對香港的影響,你即管犠牲你自己的地方,他不在乎。這個政府,這種懶理的態度,是對一個抗爭者最大的侮辱,奇恥大辱。

從地球的另一面回到家,同樣為這片土地與人們流下憤怒的淚,感動的淚,傷感的淚,失望的淚。太執著實在讓人心力交瘁。可能終有一天,我會覺悟到「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然後鬆開拳頭。可是今天,化緣未到,唯有繼續執迷地捏著一顆赤心,回到我們的廣場去看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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