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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運

到香港的第一天——我們都是MK仔

到香港的第一天——我們都是MK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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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香港友人的安排下,我們直接到碧街18號(德昌里友人的社區據點)安頓,在地鐵油麻地站附近,這個區域鄰近旺角(地鐵差一站)與尖沙嘴(地鐵差兩站),且居住的社群相近,屬社經地位較低者,所以像德昌里的阿禮把這整個區域稱作「油尖旺」(後發現一般人也會稱油尖旺,現在比較是指涉地名,但仍帶有過去龍蛇混雜的意象)。香港社會對於旺角一帶具有歧視,稱MK,甚至會拿MK作為形容詞罵人,指稱低下沒水準之類。而我們今天的觀察都是在旺角與油麻地之間。

目前,香港主要有三個占領據點,分別是金鐘、銅鑼灣、旺角(930後尖沙嘴也有人開啟占領)。金鐘是政府總部所在地,銅鑼灣是商業重地,兩地都是在香港島,只有旺角是在九龍,缺乏政經要地背景甚至被視為二等地。旺角的占領是由網友發動,占領一開始即強調所有人皆是自發,沒有組織委派,所以完全沒有人有麥克風,沒有人掌握領導權。

德昌里成員帶入兩支麥克風,並且開啟「OPEN MIC」模式,沒有誰主控全場,所有人皆可上台講。據德昌里成員阿禮與JOJO說法,旺角人工時非常長,根本沒時間去理會「政治」,對於普選制度並不熟悉,但對生活越來越糟非常不滿,包括東西越來越貴,生活困難,公收土地之類,他們也會把這些問題連結到梁振英應該下台,但較少人直接提到對於真普選的想像。

因此,在OPEN MIC的過程中,分享的主要包括對於生活的幹譙想法、對於政治不滿、一些對於普選的辦法,其他的就是現場物資分配之類的事務討論。而德昌里則嘗試拋出「誰說我們需要特首?」的問題,試圖挑戰群眾對於特首、資產階級民主可以解決一切的幻想,但在德昌里成員協助一兩天後,他們發覺群眾有可能將其辨識為LEADER,所以自主把大場放掉(旺角後來形成許多一塊一塊的小場,一開始的場形成最大的場),在大場周邊形成小場,一邊發放「誰說我們需要特首」文宣,一邊用放音樂的形式吸引人停下來玩,形成幾個人、幾個人小規模的討論。

雖然德昌里後來退居小場,但他們說仍會去看大場狀況,確保OPEN MIC持續。除大場外,我們看到的是,沿著彌敦道有許多小場,自主論壇的氣氛蠻盛。訪問一些在場學生和參與者,或是德昌里的成員,其皆不約而同用上「草根」來形容旺角的占領氣氛,並用悶、主控、學生組成之類的詞彙描述金鐘、銅鑼灣的占領。有趣的是,旺角一帶本來就是古惑仔常出沒的地方,德昌里JOJO說,這次旺角自發占領,古惑仔也有幫忙設置路障攔路,並因為旺角自發占領而感到驕傲,甚至有人說出「我們都是MK仔」的語言,將歧視轉換為認同。

當然,這個地區同樣地也受到挑戰。金鐘或銅鑼灣的人會認為旺角就是一個會出亂子的地方,所以會希望旺角能更有秩序,或是有更明確的場控。至少到現在,旺角還是一個沒有明確領導人、化外、生龍活虎的一塊。而德昌里的人認為,或許就是因為這邊有許多草根的居民,每個都可能面對警察成為直接對罵或是對幹的自走砲,所以警察都沒涉入。

MK仔的聚集,隱隱約約地相較於金鐘形成了中產-基層、知識-草根、領導-自主、爭普選-幹譙生計的差異。至少,在旺角這邊,是不太有人理會佔中三子和學聯領袖的,用德昌里成員的話來講,「現在人已經不太相信領袖了」。但其他地方如何,尚不知。

或許是在這樣的氛圍下,很多討論看來變得可能。我們在彌敦道上遇到一個小論壇(十多個坐下、流動站立的有20人左右),聽到成員在發表對於現況包括經濟條件的各種不滿以及想改變的願望,我們亂入論壇,問現場期待特首普選可以給香港人什麼?並以台灣社經情勢與總統直選為例,分享台灣民主化歷程所遭遇的困境,提出「今日台灣、明日香港」概念供香港做參照,發現群眾對台灣的例子感到興趣,並被「馬+扁=騙」的說法逗樂。且同時意外發現,控場的其實是香港勞協,過去曾經與台灣的社運工作者共同參與香港的反WTO示威,他們其實正想跟群眾處理普選民主是否就能解決香港問題的命題,我們的提問與經驗分享讓他們非常興奮,希望我們能繼續參與討論。

在亂入論壇後,有些學生(香港大學大五學生)找我們希望更進一步討論。他們原本是為了聲援同學反警察暴力出來,甚至覺得占中三子(他們視三子為政治人物)收割學生,但這幾位學生也是認同普選,但只是不知道要往哪裡去。有一位說,過去在英國殖民下,自然就會接受「民主」的概念,但民主究竟為何他們其實不太知道,接著跟他們主要對話幾項:一、佔中爭普選是為了什麼?二、香港的民主是否會重蹈台灣覆轍?針對第一項,我發現其實他們需要有人偕同對話釐清,從一開始他們提說認為民選的特首可以為選民負責,但透過台灣經驗的借鏡提醒後,轉說其實希望「自由」不想被中國管制,而後又再發展成港人民選可以讓特首更在意港人利益,而非都以中央命令、中國利益為主。總之,爭普選到底為了什麼,目前現場群眾的想法是紛雜尚未有共識的,而這樣的沒有共識、以爭普選作為號召的最大公約數,得以吸納到最大的支持。

與其說爭普選是個制度改革,更不如說是個夢想前進的工程,每個人在普選底下可以各自想像。我們試著拋出問題,夢如果破滅了,如同我們在台灣所見的那些不樂見的狀況,那怎麼樣呢?學生回覆是,那太遠了,因為普選也非一朝一夕可成,他們現在想的就是如何在中國說五十年內不改變的框框裡,爭取到多些改變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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